明明叫他一声哥,明明医生才说了要远离信息素混杂的场所多和他待在一起——
他觉得蒋昱实在是太不听话了,学习只认真了两天就逃课,实在很让人生气,所以他来抓人,想要给人一个教训。
结果蒋昱非但不知错不改,还生气他的气来。
没有这个道理。
“你知道错了么。”梁正青问他。
他还是决定给蒋昱一个机会。
他自认是一个宽容的兄长。
他看着蒋昱像是深吸了一口气,脚下不是很稳当地晃了两步。
看来是知道错了,内疚得都站不稳。
“梁正青,我就问你一句,”他听见蒋昱说,“你到底、你究竟,有没有拿我当朋友。”
梁正青皱眉:“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蒋昱抿着嘴,眼神带着股不服输的倔劲儿:“如果你拿我当朋友,就不会打朋友的小报告,不会自己官复原职还瞒着朋友让他担心,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朋友下不来台——”
“如果你说的朋友是你那些狐朋狗友的话。”梁正青不耐烦地打断他。
“你大爷的梁正青!”蒋昱火山彻底爆发,“我特么……”
“不要说脏话。”梁正青纠正他。
蒋昱更来劲:“我偏说!你以为你是谁?你还真当你是我亲哥了?咱俩是一个爹还是一个妈!”
巷子太窄,蒋昱最后一句喊出来的话甚至带着嗡嗡的回音。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梁正青脸上的最后一丝表情也消失了。
他静默地看了蒋昱两秒,眼神很深,像结冰的湖面,底下什么都看不清。
然后,他几不可查地扯了下嘴角,不像笑,倒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你说得对。” 他开口,声音平直,听不出起伏,“我确实什么也不是。”
“随你便吧。”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没再给蒋昱一个眼神。
蒋昱看着梁正青的背影,有点儿手足无措。
他动动嘴唇想说些什么,比如把梁正青喊住,但最后也没发出声音,像一个哑了声的炮仗,里面的火芯儿受了潮进了水,再也点不起火来。
他觉得自己刚才那话说的的确有点过了。
但他想起梁正青的态度和行为,又觉得自己只是正常反击。
“……操。”蒋昱闷头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儿。
狗比梁正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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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这样开始冷战。
蒋昱觉得梁正青背叛朋友、控制欲太强、说话太难听。
梁正青觉得蒋昱幼稚、白眼狼、不服管教、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
两个人都嘎嘣一声踩上了对方的雷点,觉得自己没错,觉得对方不可理喻。
偏偏两个人是同桌。
两看两相厌。
从小巷不欢而散的那天起,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两人形同陌路,气氛低至冰点。
梁正青彻底恢复了“前同桌”时期的做派,不,甚至更甚。
偶尔蒋昱不小心把笔滚过去,他会用两根手指捏着笔帽,轻轻放回桌子中间的缝隙上,只动手,眼神都不给人一个。
蒋昱故意不看他,梁正青视若无睹,甚至更冷漠。
他们俩之间不对劲的气氛也引起了身边人的注意。
“儿砸,”好不容易抓住课间的空档,林沛从走廊把人截住,鬼鬼祟祟地拉到一边问话,“你和梁正青怎么回事儿啊?闹掰了?”
蒋昱把手往外抽:“别跟我提他,听见就烦。”
林沛松开手,叹了口气:“人家其实没说错,你信息素这么不稳定还去网吧,也怪我当时没想起来……而且梁正青最讨厌别人不守规矩,你这次算踩他尾巴上了。”
蒋昱拧着眉,没接话,但眼神里的烦躁稍微淡了点,变成一种复杂的憋闷。他讨厌被说教,但林沛的话他听得进去。
林沛观察着他的神色,压低声音:“还有,我听刚子说……梁正青跟主任求情了,本来你还背着一个处分是要加倍罚的……你的处分没下来,跟我们一样,写检讨,不然按你身上背着的前科,这次起码得停课一周。”
蒋昱猛地抬眼:“……什么?”
“他没跟你说?”林沛挠头,“可能……觉得没必要?或者你俩吵得太凶了?”
他拍拍蒋昱的肩,“反正,我觉得吧,他抓你是真抓,但也没真想把你往死里整。他那个人……啧,脑回路跟咱们不一样。你自己琢磨吧。”
林沛说完就溜了,留下蒋昱一个人靠在走廊墙上,心里那团火像是被泼了盆温水,嗤嗤冒着气,却不再灼人,只剩下潮乎乎的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