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襄心中已是了然,又忍不住追问道:“林姐姐,我观这保定府,几乎人人皆知你与李大哥的婚约。常言道朋友妻,不可戏。这位龙大爷……他当真不知你是李寻欢的未婚妻吗?”
林诗音依旧沉默,她无法回答。
李寻欢是否亲口对龙啸云提过,她不知,龙啸云也从未在她面前明确表露过知晓与否,似乎只将她当做李寻欢的表妹。
她心底有个声音微弱地辩白:或许,他真的是不知道吧……可另一个更清醒的声音却在尖锐地反问:住在这李园,下人们的态度,这满城的风言风语……他龙啸云,真的会一无所知吗?
“谁信他不知道!”春月抹了把眼泪,愤然道,“这婚约在保定府谁人不知?少爷这次回府,本就是要与姑娘完婚的!全府上下都在准备着了!谁曾想……谁曾想会突然冒出个龙大爷,还偏偏就害上了这劳什子的相思病!”
郭襄此刻已完全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龙啸云对李寻欢有救命之恩,这份天大的恩情,成了勒在李寻欢脖颈上的绳索,也成了他用来绑架林诗音的工具。
她心中一股无名火起,这算什么英雄好汉?分明是挟恩图报!
这近乎无赖之举,要活生生拆散一对有情人!
她看着林诗音强忍悲戚的模样,再看看愤懑难平的春月,只觉得这李园看似花团锦簇,内里却憋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郭襄正待开口,窗外却忽然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熟悉声音:
“哟,这是谁惹得我们郭女侠如此柳眉倒竖,义愤填膺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怜花不知何时已倚在门框上,姿态慵懒,嘴角噙着他那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欣赏一出早已了然于胸的戏文。他也不等人相请,便悠然自得地踱步进来,寻了张离林诗音不远的梨花木椅坐下,自在得如同在自家厅堂。
“王前辈。”林诗音连忙起身,敛衽行了一礼,她因自身私心和连日变故,未能完成王怜花的所托,见到他总觉心虚气短,忙吩咐春月:“春月,快去给贵客沏茶。”
郭襄与他相处这些时日,早已摸清他几分性子,知他不拘俗礼,便也省了客套,直接笑道:“我们正在这儿发愁,可巧‘王叔父’就来了,正要请你这位长辈来主持公道呢。”她说话时,目光敏锐地捕捉到王怜花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与几分跃跃欲试的神采,心中一动,脱口问道:“瞧你这成竹在胸的模样,莫非……真让你想出了什么鬼主意?这两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就是去捣鼓这些了?”
王怜花闻言,眸光骤然一亮,凝注在郭襄脸上,那眼神深邃难辨,带着一丝被说中心事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笑意,抚掌道:“妙极!往后我怕是只能说,‘知我者,郭二小姐也’。”
说罢,他手腕一翻,掌中已多了两个小巧玲珑的玉瓶,一白一青,质地莹润,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指尖微动,那两只玉瓶便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般,轻飘飘地、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林诗音身旁的茶几上,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我与你姑父老李探花,好歹也算平辈论交,”王怜花呵呵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封长辈的戏谑与不容置疑,“论起来,勉强也算你半个长辈,既是长辈,送你个见面礼,也是理所应当。”
郭襄好奇地探过头去打量那对玉瓶。
“这……晚辈如何敢当……”林诗音看着那来历不明的药瓶,心中忐忑,下意识便要推拒。
“先别急着拒绝。”王怜花唇角勾起的弧度更深,声音压低了些,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轻缓地说道,“说不得……此物正能解你眼下之困局。”
郭襄大感意外,看看药瓶,又看向王怜花,用眼神无声地询问:你真想出办法了?而且还是这种形式?
王怜花却只是笑而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难道……这药能治那相思病?”郭襄灵机一动,猜测道。
林诗音闻言,神情微动,仿佛在绝望的泥沼中看到了一根可疑的稻草,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将那两个玉瓶拿了起来,触手只觉一片温凉。
王怜花哈哈一笑,扇骨轻敲掌心:“虽不中,亦不远矣!”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郭襄,因有春月在侧,便故意说得含糊,“那日在你家那边,听闻那情花,情动则痛,当真是个奇物,虽没有机会到手研究一番,倒是给了王某些许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