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襄转身,看见花满楼正微笑着向她走来,步履从容,仿佛早已知道她在此处。
“你不也在这儿。”郭襄回以一笑,语气轻松。
花满楼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面向宝库的方向,轻声道:“因为你在这儿,我才在这儿。”
郭襄闻言,心中顿时了然,他是察觉到自己心绪不宁,特意前来相伴。这份不动声色的体贴,让她在微凉的夜色中感到一阵深刻的暖意,仿佛漂泊的孤舟找到了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她侧头看向他温润的侧脸,在朦胧的月光下,他嘴角那抹常驻的浅笑显得格外宁谧动人。她的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热,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花满楼是她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后,给予她最多善意与理解的挚友,看到他,总会让她觉得在此地也有了牵挂和归处。
可这份安心与温暖,仅仅是对朋友的依赖吗?她有些困惑了,她此生唯一深刻体验过的情愫,便是对杨过那场盛大而注定无望的痴恋,如飞蛾扑火,绚烂而灼痛。
而花满楼给予她的,是全然不同的感受,如春日细雨,无声滋养,如静夜花香,悄然弥漫。这……究竟是什么?
花满楼仿佛能从她微微变化的呼吸与短暂的沉默中,感知到她内心的波澜,他不愿让她有任何不适或为难,总是如此体贴地先行退开一步。于是他自然地转换了话题,声音依旧温和:“方才听你脚步声在此处迟疑徘徊,是发现了什么,或是对此处有什么想法吗?”
郭襄知他心意,心中感激更甚,既然此刻理不清自己纷乱的心绪,便顺着他的话头,将注意力拉回案子上:“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只是想起昨天陆小凤说,绣花大盗很可能是从酒窖打洞进入宝库的。我刚才看着这两处,突然觉得有点……奇怪。”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无稽,语气带着些许不确定,“或许也算不上奇怪,只是觉得……这酒窖出口虽比宝库正门防守疏松,但毕竟紧邻宝库。我观察了一会儿,宝库四周护卫轮班交错,中间的空隙最多不过两盏茶的功夫。那绣花大盗即便有酒窖钥匙,顺利潜入,可要在酒窖天花板上悄无声息地开出一个能容人通过的洞,这动静……难道就真的没有引起任何守卫的注意吗?”
花满楼立刻明白了她的疑虑。酒窖为了保持恒温,墙体通常比寻常房屋更为厚实坚固,更何况其上方是防守重地宝库。要打通这样一个通道,绝非小工程,想要完全掩人耳目,难度极大。
郭襄继续阐述她的想法,语气带着自我检讨般的审慎:“也许是我对此道了解不深,有些想当然了。”她暗忖,天下能人异士众多,或许那些顶尖的窃贼真有独门秘技,“或许……他们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特殊工具或方法,掩盖了声响……又或许……”她的声音压得更低,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忠于职守的护卫,“……这绣花大盗,在王府之内,尚有内应接应?”
“但如此一来,暴露的风险会成倍增加。”花满楼接话道,他并未觉得郭襄的想法幼稚,反而认真地与她探讨,“想来案发之后,王府为防监守自盗,必然已对负责守卫宝库之人进行过严密的排查和审讯。据我所知,宝库常备卫士共有五十四人,轮班值守,每班九人。若要行动完全不被察觉,除非当值的整组人都被收买,或是被人以极高明的手段同时制住且无人察觉。要同时收买或控制九人以上,且事后审讯中不露丝毫马脚……这难度,恐怕不比直接打通地道小多少。”
郭襄眼睛一亮,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星子:“你也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是不是?”
花满楼微微垂眸,似在深思,片刻后缓缓摇头:“江湖之大,无奇不有。尤其擅长此道的奇人,或许真有鬼神莫测之手段,能将一切动静消弭于无形,亦未可知。只是……”他的语气渐渐凝重起来,带着一丝隐忧,“若并非我等想得过于复杂,那么,下一个问题便是——谁有能力,在江重威总管这等精明人物的眼皮底下,瞒天过海,为那绣花大盗大开方便之门呢?”
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的——唯有这王府真正的主人!
郭襄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这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王府主院的方向,脑海中浮现出南王世子那张年轻英挺、却曾闪过一丝阴鸷的面容。
她沉吟片刻,复又冷静下来,分析道:“可这么做,目的何在呢?王府失窃的十八斛明珠固然价值连城,但听金总管所言,并非什么涉及重大干系的御赐之物或传世之宝。对坐拥东南的南王府而言,这点损失,恐怕也算不上伤筋动骨,最多是威严有损。这……对王府,究竟有何益处?”
花满楼沉吟良久,也缓缓颔首,眉宇间却并未舒展:“但愿……确实是你我想得太多,太过曲折了。”
然而,他心中那份对陆小凤的担忧却愈发清晰——若这背后并非简单的盗案,而是牵扯更深、更骇人的阴谋,那么此刻孤身在外追查的陆小凤,他所面对的,恐怕远不止一个武功高强的绣花大盗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