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赌?”公孙兰眸中闪过一丝兴趣,她自然看出郭襄是在用名声相激。她虽曾败于陆小凤之手,但她对自己浸淫多年的剑法,依旧怀有根深蒂固的、近乎傲慢的自信,她绝不相信,自己会在最引以为傲的剑招上,输给一个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
更何况,众目睽睽之下,她公孙兰若连一个内力、经验远逊于自己的小姑娘,以纯粹剑法发出的挑战都不敢接下,传扬出去,“公孙大娘”这四个字岂非成了江湖笑柄?
不过,她也非全然鲁莽之辈,她的目光扫过在场诸人,最终落回郭襄身上,带着一丝审慎的玩味:“什么赌?说来听听。”
“你今日因金九龄之故,状态不佳;而我确实比你年轻,内力积累远逊于你。若我们放开手脚,以内力相拼,结果毫无悬念,如此即便胜了,也恐有损你‘公孙大娘’剑器大家之名,胜之不武。”
郭襄言语清晰,逻辑分明,“但我内力虽不如你,于剑法招式一道,却未必没有一争之力。今日,我便想真正领教一番,你这名动四方的‘公孙’剑器之锋芒!”
她顿了顿,掷地有声道:“我们便打一个赌:此番比试,你我皆不用内力,仅凭剑法招式论高下!谁若先被激得动用内力,谁便算输!”
“聪明!”陆小凤在心中暗赞一声,他立刻明白了郭襄的意图,这丫头心知肚明,若生死相搏,以她目前的修为,绝非公孙兰的对手。
故而提出这“仅比剑招,不用内力”的赌约,巧妙地最大程度削弱了公孙兰的内力优势,将她自己拉回到了一个相对公平,或者说,是她唯一可能有一线生机的竞技场上。
在那些奇异的观影片段中,郭襄的母亲黄蓉被赞为智计百出的“女诸葛”,如今看来,有其母必有其女,郭襄也完美继承了那份急智与谋略,懂得在绝境中为自己创造机会。
然而,赞赏之余,忧虑更深。他亲自领教过公孙大娘那如同舞蹈般优美却杀机四伏的剑器,其招式之奇、之险、之繁复,绝对当得起“大家”之称。郭襄家学渊源,见识广博不假,但毕竟年少,实战经验,尤其是与这等顶尖高手对决的经验,恐怕……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哼!”公孙大娘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赌约的条件,但她随即反问,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郭襄,“你若输了,待如何?”她要知道,对方押上的赌注,是否配得上这场对决。
郭襄毫无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我若输了,要杀要剐,任凭你处置!我若侥幸胜了,你便要为你的累累罪行承担责任,随我去官府投案,任凭律法处置!”
“哦?”公孙大娘目光瞬间变得阴鸷冰冷,她戏谑地扫了一眼面色凝重的花满楼和陆小凤,冷笑道:“任凭我处置?说得轻巧。你这两位好朋友在此,他们能眼睁睁看着你‘任凭我处置’?”她刻意加重了最后五个字的读音,充满了挑衅与不信。
“这是你我之间的赌约,既已立下,便不容旁人干涉。”郭襄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父亲自幼便教我,人无信不立,一诺重千金。他们……是我的朋友,自然会尊重我的选择。无论如何……他们总拦不住一个重诺之人,自尽以践诺。”
“自尽”二字从她口中轻轻吐出,却像一块巨石,轰然砸在花满楼和陆小凤的心上,两人身形皆是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们都知道郭襄提及父亲郭靖的深意,那位名满天下的郭大侠,一生侠义,最重的便是承诺与气节。郭襄身为他的女儿,此刻搬出父亲的家教,便是将这场赌约提升到了不容旁人以“为你好”为借口干涉的高度。
他们若强行阻止,非但不是帮她,反而是对她和她所秉承信念的最大侮辱。
可是……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她赌上性命?万一……万一她输了……
陆小凤担忧至极的目光凝视片刻郭襄,又缓缓投向花满楼,只见对方面色苍白如纸,那双总是蕴含着温和与生机的眼睛此刻仿佛失去了焦点,浓重的痛苦与几乎要溢出的担忧在他脸上交织。
花满楼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无能为力的恐慌。
此时他的心情沉重得如同坠着铅块,他知道,他自然知道——郭襄未来将成为开创峨眉派的一代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