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他不由自主地,为自己那位温润如玉、光风霁月的好朋友花满楼,感到一丝担忧。花满楼很好,好得像春天最暖的风,像夜里最温柔的月光。可面对王怜花这种如同深海漩涡、暗夜极光般复杂强烈又充满危险魅力的人物,那份宁静温暖的守候,会不会……
他甩甩头,将这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转而看向仍在气鼓鼓的郭襄,故意岔开话题:“对了,花满楼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你才受过重伤,留你一个人在京城乱跑,这可不像他的作风。”
郭襄被问到,脸上那点气恼瞬间僵住,眼神飘忽了一下,露出一丝罕见的心虚。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声音也低了些:“那个……他家里临时有急事,回老宅去了。我……收到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剑约延期的时候,他正巧不在,所以留了封信,自己跑来的。”她越说声音越小,末了,抬起眼,带着点不确定和期冀看向陆小凤,“你说……花满楼不会生我的气吧?”
陆小凤心里暗叹一声,花满楼生气倒好了!那个永远温润平和、最懂尊重与包容的花满楼?他只怕……连生气都舍不得对她生吧。他只会担心,只会默默安排好一切,等她回去,给她一个永远温暖的百花楼。
可恰恰是这份过于温柔、过于包容的不生气,在眼下这局面里,反倒让陆小凤有些替他着急。感情之事,有时太过君子,太过从容,未必是好事啊……尤其是在可能有恶狼环伺的时候。
他心里转过许多念头,面上却不显,只看着郭襄那副难得心虚的小模样,故意拉长了声音:“这个嘛……难说哦。花满楼脾气是好,可你伤没好全就乱跑,还挑他不在的时候……啧啧,我看悬。”
郭襄一听,肩膀都垮下来些,秀气的眉毛拧成了小结。
陆小凤见状,又忍不住笑起来,拍拍她的肩:“好啦好啦,逗你的。他就算生气,也气不了一会儿,顶多……”他故意顿了顿,“等你回去,多弹几首安神静心的曲子给你听,盯着你喝上十天半月的苦药,也就罢了。”
听他这么说,郭襄想象了一下那场景,非但没觉得安慰,反倒更心虚了。因为她确实还没见过花满楼对她生气的样子——连冷脸都没有过。可越是如此,她越能想象,若他真因担忧而流露出失望,自己该有多难受。
“好了,别瞎想了。”陆小凤见她神色变幻,知她听进去了,便见好就收,微揽着她的肩膀,转向合芳斋的方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花满楼那边,回头再说,现在嘛……”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走吧,带你去见见咱们的西门剑神,还有那位……让冰山融化的西门夫人。你既来了京城,又撞上了,正巧去先打个招呼。”
郭襄深吸一口气,将关于王怜花的恼火和关于花满楼的心虚暂且压下。是啊,既然阴差阳错到了这里,岂有不见之理?她也对孙秀青现在的状况,怀着几分关切与好奇。
她点点头,将手里的草杆子靠墙放好,想了想又抽出那两支糖葫芦用油纸包好,这才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和衣襟。
陆小凤已当先朝合芳斋那扇虚掩的侧门走去,红披风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摆动。
郭襄跟在他身后,目光最后扫了一眼隔壁“王森记”那招牌,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这才转身,踏入了那飘着淡淡甜香与面粉气息的糕点铺后院。
两人走进合芳斋的后园,院子不大,却打理得清雅,几株桂花开得正盛,甜香袭人。
只是他们并未先见到主人,倒是一个倚在后园栏杆边的美人,率先闯入了视线。
那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子,穿着一身水绿色的绸缎衣裙,裙摆绣着银线缠枝莲纹,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她身段窈窕,侧影动人,面容姣好如工笔仕女图,柳眉杏眼,鼻梁秀挺。
只是此刻,她眉眼间凝着三分化不开的冷意,七分拒人千里的疏离,正望着院中那株桂树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