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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艘很大的船。
瞧着装饰,也很华丽,在这茫茫大海上竟透出几分不合时宜的雅致。船上人不少,水手们各司其职,秩序井然,显然训练有素。
随着离得越来越近,众人皆看到船头站了两个人。
一个一身白衣、温文尔雅的青年,海风吹起他的衣袂,衣角翻飞如蝶,他却纹丝不动,仿佛整个人已与这船、这海、这天融为了一体。
另一个衣着华贵、斯文秀气的少年,负手而立,面带微笑,那双眼睛看着远方,却似乎并未真正落在任何东西上,那目光穿透了海天,穿透了云雾,穿透了这世间的一切,最后落在空无处。
“七哥!”郭襄自然一下便认出那温文青年是花满楼,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至于另一个没见过的少年,她倒有些奇怪对方身份,能在这海上相遇,绝非偶然,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襄儿!”花满楼急切地迎上来,他的步伐虽快,却依旧从容,几步便到了船舷边。他微微侧头,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望向郭襄的方向,鼻翼轻轻翕动,敏锐的嗅觉并没有闻到她身上有血腥味,这才略略放心,却仍有几分担忧,害怕有他看不见的伤,“没事吧?”
郭襄忙回道:“我没事!没受伤,也没其他事!”说着见花满楼仍担忧地颦眉,那眉间浅浅的褶皱里藏着真切的关切,她心中一暖,便开了个玩笑,“就是沾了一身海水,若不能洗个澡,恐怕明天就能腌一腌啦!”
见她还有心情开玩笑,花满楼略安心了些,也笑了笑,那笑容在阳光下格外温柔。
一旁的王怜花不满地看了花满楼一眼,心道这瞎子,难道他跟着还能让郭襄受伤吗?小看谁啊!
“船上有干净的水可供洗漱,郭姑娘可安心。”这时,一道斯文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如珠落玉盘。
郭襄循声望去,看向声音的主人,那位衣着华贵的斯文少年,它的主人跟它一样斯文,眉目清秀,气度从容,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感觉。只是那双眼睛,凝视时却让人觉得是如此的空虚寂寞,像两口没有底的枯井,深不见底,却又空无一物。
郭襄凝视他,心里一动,随即笑道:“公子可是船主,还未谢过公子相救之恩,恕郭襄失礼。”她没问对方为何知道她是谁,因为既然花满楼毫不避讳地喊出她的名字,自然是不觉还需隐瞒姓名。
而她也认出,这并非花满楼原本准备的船,想来中间有什么变故,导致花满楼不得不上了其他的船来救她们。
“郭姑娘无须客气。”斯文少年微微一笑,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离,然后抬手一拱,“早已耳闻郭姑娘大义之举,逼得那公孙大娘俯首认罪,替无数百姓讨回公道,在下心生佩服。能有机会相见,已是在下荣幸。”他说着,转向楚留香那边长长一揖,动作行云流水,“还能与香帅见面,实是幸事。”
“你怎么知道他是楚留香?”胡铁花眼睛早就盯上船头摆放的酒壶,那酒壶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他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喉咙里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这时听到对方认出楚留香,惊讶问道。
斯文少年笑意更深,却不急着回答,只是微微侧耳,仿佛在倾听什么。
“海上风大浪急,船上难免颠簸,刚才诸位过来时,虽有七个呼吸声,却只闻五位足音……”他顿了顿,语气从容不迫,“一位呼吸声沉重虚弱,想必是受了重伤昏迷,被那位兄台扛在肩上。而另一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落地无声,轻得几乎像一片羽毛,除了轻功冠绝武林的楚香帅,又还能有谁呢?”
他说着,转向胡铁花的方向,笃定道:“这位想必是香帅挚友,‘彩蝶双飞翼,花香满人间’的花蝴蝶胡大侠,久仰。”
然后又向王怜花的方向一揖到地:“这位是‘千面公子’王怜花王前辈,花兄言道要与郭姑娘、王前辈汇合,在下这才得知,还望王前辈莫怪在下识人不清。”
这番话条理清晰,丝丝入扣,众人不由心生服气,也纷纷回礼。
胡铁花听得连连点头,心道这少年好生厉害,只凭足声和呼吸声便能将众人身份猜得七七八八,这份耳力,简直匪夷所思,张三也啧啧称奇。
郭襄敬佩之余,却不由为这少年说辞感到奇怪,她看了一眼被张三扛着的白猎。白猎受伤昏迷是人都看得出来,这少年能听出呼吸声沉重虚弱,自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为何却总要说自己听到,而非直接说看到?
她心里一动,看了看花满楼。花满楼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似乎对这一切并不意外,她又回眸不着边际地打量这少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心中隐隐有什么念头闪过,却一时抓不住。
“阁下把我们认得清楚,却不知阁下高姓大名。”王怜花眸光闪动,悠悠开口,他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但那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分明带着几分审视和兴趣,这少年能一眼看穿众人身份,却又不急于自报家门,倒是有趣得很。
斯文少年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歉然之色,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他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动作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活泼:“确是我的不是了,见到诸位一时激动,竟忘了先通告姓名,实在失礼。”他顿了顿,微微欠身,举止优雅得体,“在下关中人,姓原,原来的原,草字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