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关上,启信的小骚动平息,又重新安静下来。
顾珩回工位,继续改报告。
过了一会儿,手机收到了短信,是谁发的不言而喻:刚才那小孩,跟你说了什么?
问我怎么读书。我给了他几个夜大的电话。顾珩回复。
周启行没再回,晚上他们一起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倒是又提了。
“你为什么要管这些?”
顾珩想了想,说:“想读书的,我都想帮一把。”
周启行看着眼前夹菜的顾珩,一个熟悉的身影似乎出现在他面前。那是2003年坐在大户室的中年男人,眉宇间有着不被风霜侵袭的少年气。
温致远。
周启行看了顾珩好几秒,眼里的光变得复杂,他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压住自己快要蓬勃而出的占有欲,转而问,
“不问问刘小梅的事么?”
顾珩马上明白这是谁。
“不问。”
“为什么?”
“你能处理好。”
周启行笑出声,“她总是投资,炒股,你也知道过去几年股市是什么样子,那些钱只出不进,总会有坐吃山空的一天。”
顾珩“嗯”了一声,看起来真的兴趣缺缺。
“你不问我做了什么吗?”
“肯定是给了什么,你不会那么绝情的。”顾珩夹菜。
“你呀,傻孩子。”男人摇头笑。
周启行看见他白皙的手指和耳尖,想象他夜晚在自己怀里,全身覆盖上一层粉色的动人模样,开口,“我有时候,真的希望你能为我吃醋。”
青年终于抬头,水灿灿的目光看过来,“因为刘姐吗?”
“谁都行。”
顾珩笑了,“其实我挺在意的,但是,我……”他停了停,认真且笃定,“我又不是你的金丝雀。”
周启行低笑出声,拿起公筷给顾珩夹菜,“也对,你不是金丝雀,是我的肱骨之臣。”
他抬眼看顾珩,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深意:“不过今天倒是没想到,我们顾助理对不相干的人,也这么上心。”
顾珩一怔,才反应过来他又在说夜大的事。这么在乎啊,青年摇了摇头。
周启行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下次想帮人,跟我说,我来。用不着你自己费这个心。”
顾珩无奈一笑,笑得浅,带了点江南水乡的甜。让人想起酷暑之时,一碗下肚的冰镇绿豆汤。
那天晚上回了紫玉山庄,周启行在书房待到很晚。顾珩洗完澡出来,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走过去敲门。
周启行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他摘眼镜,揉了揉眉心,看上去有点累。
顾珩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伸手按在他肩上。
“私募的事?”
周启行点点头,靠进椅背,让顾珩按着。
“信托合同还得改。托管行那边也有点麻烦。估计要过个一年半载,再安排你负责。”
顾珩没说话,手上用了一点力,慢慢帮他按着,“我不急。”
周启行过了好一会儿开口:
“今天那小孩,你帮他,是因为想起自己了?”
顾珩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还问这个?”
周启行还闭着眼,“你跟他不一样。”他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身边。
“你比他狠。”
顾珩笑了笑,也不反驳,看向窗外。六月份了,八点多,天还没全黑透,变成蓝得发紫的颜色。星星已经出来了几颗,稀稀拉拉地挂在天上。再过一会儿,等那点暗红彻底没了,星星就会多起来。
他的手忽然停下。
“启行。”
“嗯?”
“我一直在想个事。”
“嗯。”
“当年那个钱庄,为什么肯借我那么多钱?”顾珩的手轻轻搁在周启行脖子上。
房间里很安静,别墅区很暗,书房又只有一盏灯,让两人的脸色都隐藏在阴影里。
“怎么想起问这个?”周启行慢慢开口。
“就是觉得不太对。我当时只是个学生,拿70万去拆,也不能出400万吧?”
周启行没什么反应,颈侧摸起来也很放松。
“你有没有办法,帮我查下?后来我联系过他们,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当时是老温推荐你的么?”
提起老师,顾珩的心里又是一紧,他很难受地开口,声音沙哑了,“……嗯。”
一只手伸过来,覆盖着他耷在男人肩膀上的手,和他慢慢十指交握。
“别烦了。”周启行说,“我会安排。”
顾珩点了点头,把脸埋在周启行的发顶。
“早点睡。”
青年微笑,“睡不着,我在卧室等你。”
顾珩离开,轻轻掩上书房的门,朝着三楼主卧的方向走去。他身后,书房的灯还亮着。
周启行坐在那儿,看着门口,那个身影渐渐消失,脸上还保持着笑容。他坐了有好一会儿,才拿起手机,拨了一个没有储存过的陌生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