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好像晕……”
顾珩笑了,走到他旁边,抓着他胳膊:“没事,有我呢。”
温灼抬头看他,又往下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眼睛闪着光看顾珩的脸。
爬到跳台,工作人员看了看顾珩的身份证,给他们绑安全带,一根宽宽的带子把两人腰对腰绑在一起,面对面贴得极近。
“搂着我腰。”
温灼犹豫了下,细白两条手臂,慢慢搂紧顾珩的腰。
顾珩的手从他腋下穿过,紧紧扣住他的后背。
少年从来没觉得风这么大过。
跳台悬在半空,脚下是空的,几十米下面就是宽阔的河流。风把他T恤吹得鼓起来。他头发乱飞,有几根戳进眼睛里,扎得生疼,可他不想眨眼,只想看着眼前的青年。
他的手掌感觉到那层薄薄的衣服下,顾珩腰腹的肌肉绷得硬邦邦的。
顾珩就在他怀里,面对面。
绑带把两人胸对胸贴得严严实实,连心跳都分不清是谁的。
顾珩的体温,烫得温灼耳根变红。
“怕就闭上眼睛。”顾珩说,呼吸洒在少年脸上。
温灼能感觉到顾珩胸腔的震动。
温灼看他,他现在176,目光基本和顾珩平齐。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照在顾珩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皱着眉,眼神却稳稳的,落在他脸上,不闪不避。
温灼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顾珩。额前有几缕碎发落下来,搭在眉骨上。眼睛还是那么干净,透亮,像两汪新泉,倒映着温灼自己的脸。脖子修长,怎么也晒不黑的前胸处,锁骨窝里有一小片阴影。
他的脸有点热。
“怕吗?”顾珩的声音被风吹得飘,“没事,有我呢。”
温灼挤出两个字:“没怕。”
顾珩笑了,温柔从眼角漫开,眉眼弯弯,少了明艳多了温甜。
温灼忽然想,要是时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不往下跳,就这么站着。就让他这么抱着顾珩,让顾珩这么看着他。
工作人员在旁边喊了什么,温灼没听清。他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慌。
顾珩在他耳边问:“准备好了吗?”
温灼点头。
顾珩把少年往怀里带了带。
“那下去了。”
话音刚落,他带着他往前一迈。
失重感瞬间砸下来,心脏像腾空了,在密封的玻璃罐里横冲直撞。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温灼闭紧眼睛,脸死死埋进顾珩肩窝里,抱住他的腰。
他感觉到顾珩的手摁着他的背,拼命护着他。顾珩的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T恤,咚咚咚地撞在自己胸口。
温灼忽然想,刚才那个问题,他其实知道答案。
怕吗?
怕的。
怕得要死。
可顾珩在他怀里,他就不怕了。死也不怕了。
少年努力睁着眼睛,脚下的河水越来越近,绿得像一块翡翠。风刮去所有杂音和心绪,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风声和两人的心跳。
绳子到底了,又弹起来,来回晃悠。
温灼终于放声大喊:
“啊啊啊啊啊啊!!!我考上R大附中啦!!!”
顾珩被他逗笑了,也跟着喊了一声:“好!!!”
温灼深吸一口气,继续大喊:“我将来要赚一亿!!!十亿!!!一百亿!!!”
顾珩跟着喊:“必须的!!”
还有一句话,温灼张了张嘴,风太大,灌得他嘴里满满,那句话最终憋在心里。
他想,要一辈子都让珩哥在自己身边。
绳子终于停了,工作人员划着小船过来接他们。解安全带的时候,温灼腿还软着,扶着顾珩才站稳。
上了岸,温灼一屁股坐在河边的石头上,脱了鞋袜,把脚伸进水里。拒马河的水凉凉的,从脚趾间流过,舒服得他眯起眼睛。
顾珩在他旁边坐下,也脱了鞋,把脚泡进水里。
太阳西斜了,把河水染成金色。两岸的山黑黢黢的,衬得天边那片晚霞格外浓艳。有几只野鸭从河面上飞过,脚踩出涟漪,翅膀扑棱的声音远远传来。
温灼忽然开口:“珩哥。”
“嗯?”
“谢了。”
顾珩扭头看他。
温灼盯着河面,脸上的表情被晚霞映得暖暖的。他的脚在水里轻轻晃着,一圈一圈的波纹荡开去。
“谢我干什么?”
“什么都谢。”温灼说,“扛债,给我买手机,教我竞赛,陪我来蹦极。”
顾珩没说话,看向河面。
温灼压低声音:“要不是你,我爸没了那会儿,我可能就垮了。”
顾珩心里一紧,又想起许多,心脏被压得喘不过气。
“温灼。”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温灼扭头看他。
顾珩看着他的眼睛,那张脸被晚霞映得发红,眉眼间依稀能看见温致远的影子。他心里翻涌着很多话,那些话压了他两年多,压得他夜夜难寐。
关于那场破产最初的原因,他无法说出口。他只能伸手,揉了揉温灼的脑袋。
“考上R大附中,就离清大更近了。”他说,“加油,我等着你当学弟。”
温灼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放心吧,跑不了!”
晚霞慢慢淡下去,天边只剩一抹暗红。河面上起了层雾,把两岸的山罩得朦朦胧胧。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炊烟从村庄里升起,飘散在暮色里。
“回去?”顾珩站起来,两指勾着自己的鞋。
“得嘞。”
送温灼回了家,顾珩再返回紫玉山庄时,刚好是晚上九点。
他来不及换衣服,就给周启行拨了电话,电话响了好久,转入自动播报女声: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顾珩放下手机又洗了把脸,然后继续拨打。
这一次接通了,是周启行的助理:“周总酒局上和人起了冲突,现在在深市福田某派出所里。”
顾珩心跳一瞬间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