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莱·普瑞被推倒在地。
玛恩海星的一天就像四季,四季都像一天。玛恩海星原住民一年四季都穿着外套,热了就脱掉系在腰上,太阳被遮住或落山了,就抖一抖穿上。怪不得她在山里度假区当送货司机的二哥总是喜欢说:“ 玛恩海星的天,就是太阳的事!”
早上落了场小雨,天气微凉像是初春,演练场上都是泥泞。阿妈在她参军时给她定做的外套上沾满了黄色的脏污,她呸了一口溅在嘴里的泥。
“去你妈的。”她从地上抓了一大把扔到对面虫的脸上,快速的跑回自己的宿舍换了身衣服。
她们没有统一制服,所以她换了身训练服,又推了推还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队友。
“今天新的副司令要到任后就要演习,你还不快起床。”
她的下铺队友是蚤族,没事就瘫在床上刷光网的小胖墩。可刚入伍那会儿她身形小巧灵敏,是新兵体能测试中表现最好的。但渐渐的就喜欢暴饮暴食、整天蓬头垢面。
面对明嘲暗讽的别族士兵,她却刚入伍时更无所畏惧:“寄生种好吃懒做怎么了,喝你的血了?关你屁事!”
“关我屁事啊,”队友不耐烦的翻了个身,“司令都换了几个哪个不是到任就演习。最后不都把我们当空气?我们不还住在这烂泥坑里?”
弗莱没能吭声,默默的把床底下的垃圾捡干净打包好。
她比宿友幸运点,队伍有里有同族的前辈,退伍前教会她不少战斗技巧和实战经验。新兵入伍后大多数寄生族士兵都没有专项训练和教学计划,除了全军每日的体能训练和格外多的后勤卫生任务外,几乎就是被当作原始的苍蝇般赶来赶去,最后被放养在他们宿舍所在名叫烂泥坑的山坳里。
但即使这么有空,她两年没给阿妈阿爸打过电话。队友们都是这样。
“下士弗莱·普瑞——立刻到主席台报到!下士弗莱·普瑞——立刻到主席台报到!”挂在土墙上的喇叭发出尖锐的响声。
她深吸一口气,小跑回演练场。
十天半个月没见着一面的长官见到她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弗莱·普瑞!你他妈觉得自己有资历有本事了是吧,敢忤逆组织命令了!军法森严,入军宣言都喂了狗是吗?你今天就是在丢你寄生种自己的脸!是在散播种族仇恨!”
他喷完她一脸口水,转身向主席台上的男人点头哈腰。
“上尉,这就是今天早上打架的士兵。”
“不服纪律的虫让她滚出去,别让别人以为我们军队纪律都维持不好。你这次也记个过。”
“是!”他顺从的低头,眼神一片阴鸷的盯着在阳光底下罚站的士兵。玛恩海星正午的太阳照在虫身上如同在酷暑里被按在铁皮上,灼烧的她原本少数种黝黑的皮肤变得紫红。
她按照命令在太阳底下照了三个小时。原本身上还有灼热的痛,现在却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回到宿舍却发现队友正在骂骂咧咧的收拾东西,屋子里一片狼藉。
“怎么了?”她衣服都来不及脱,
“妈的,该死的蚂蚁种,一群蝶族的奴才。”
“中午我去食堂吃饭,结果那群蝶族公子哥脑子抽了想到来食堂去吃饭,几个蚂蚁种就要把我赶出去。”
“伤到要害没有?”
队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不妨碍她咧口笑,“那几个孬种哪里是我的对手,跑的没我快,跳的没我高,拳头也没我硬。我赢了。”
“妈的,没想到那几个孬种腿脚挺快,我多吃了点,宿舍就被变成这个样子。妈的,上次弄的还没收拾完的。”
弗莱·普瑞说,“可能也不是因为你,早上我也碰到了几个蝶族。”
队友转怒为笑,她也笑了起来,二人就这么在荒谬的狼藉中笑得前仰后合。
笑完,二人又默契开始捡起地上的书和日用品。她把自己早上好不容易清理好又沾了一地灰的外套叠好放进衣柜,突然听身后的队友大喊。
“草!草!草!去他妈的寄生种,去他妈的少数种,去他妈的贵族种!”
弗莱连忙跑过去看,队友拿着几张黄色的纸片,浑身颤抖。原来她放在箱底的新兵奖章被虫撕碎了。
她闭眼深吸几口气,转头看向她,面无表情的说,“我不干了。弗莱·普瑞,联盟军不值得、它不值得。”
“它不值得我在这里低声下气,不值得我要看着对方的种族说话干事,不知道我那傻逼父母这么崇拜!”
“什么种族和谐,什么文化多元,什么遍地开花,都不可能!”
她仿佛又变成了第一日见面是那个行动迅速,动作灵活的蚤族姑娘,像来时飞快的整理好内务后去报道那样,飞快的整理好行李。
见她背起包就要走,弗莱的内心感到一阵恐惧,抓住她的手臂,“你要去哪里?正门士兵把守啊!”
她冷笑一声,“弗莱·普瑞,你早就知道其他队友都加入了反抗起义军,但你从来没有想过和上面告发他们。装作那么老实听话,每天规规矩矩的跑操、干活,你得到了什么?”
“别装了,弗莱。每周都有虫打电话招揽你,你还在等什么?”
“懦夫,放手。别让我瞧不起你。”
弗莱仿佛溺死泥墙的阴影里,反应过来时屋内只有她一人。
墙上的时钟发出滴滴声,下午后勤任务的时间到了。
她找到屋后的清洁用品往澡堂走去。
“喂,弗莱·普瑞,长官找你去办公室谈话。”
她内心生出点希翼来。她是寄生种军队中综合素质、出勤率、战争技巧表现最好的,每一个新就职的长官都会叫她谈话、慰问,拍照、谈话她都十分配合。万一里面会有一个对少数种士兵有些真心实意的关怀呢?
但结果就是,她递给新长官的任何报告都会以各种理由被退回。
但她内心还是生出点希翼来。
可如果在新司令的办公室里等着的不是几个军团里的无赖的话。
她被几个蚁族抓住手脚,一个蝶族扇了她几个巴掌,又踢了好多下肚子。
她到底是做了什么事他会这么生气,哦,想起来了,因为跑操的时候看了眼在树荫下休息的他。她恍惚间才想起。
她笑了起来。
去他妈的寄生种,去他妈的少数种,去他妈的贵族种。她想。
对方手上的力度又重了几分。
她晕了过去,朦胧间觉得自己又被几个虫架着搬来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