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而那烛影璧里,木寻雪正左拥右抱,喝酒划拳,满脸没心没肺的嬉笑。
青蕊默默转身,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寂静的院子。
烛影璧隐约传出木寻雪一句兴致高昂的提议:“来!光喝酒没意思,我们……来玩捉迷藏咯!”
幻境花楼内,丝竹喧闹,灯火迷离。
木寻雪眼睛上蒙着一条不知从哪扯来的红绫,在莺莺燕燕的娇笑与惊呼声中,张着手臂到处扑人。
她玩得投入,步伐有些踉跄,嘴里嚷着:“躲哪里去了?让我抓到可要罚酒三杯哦!”
姑娘们咯咯笑着,灵巧地在她身边穿梭,裙袂飘飞,香风阵阵。
萧映寒沉默地立在幻境中,白衣与周遭的浮华喧嚣格格不入。
他没有出声,只是沉默地看着。
花楼里的姑娘们,对气息尤为敏感。
萧映寒是曾孤身直通镇魔塔九层的人,气息强大,她们立即便察觉到来者不善,不敢继续放肆,瑟缩在了墙角。
木寻雪却浑然不觉,脚步一转,笑道:“抓到你了!”
她一把抱住了人。
挺括的衣料下,是紧实而劲瘦的腰身,手感与她之前扑到的软玉温香截然不同。
木寻雪没多想,顺手还捏了一把。
萧映寒古井无波的脸,终于还是阴沉了。
木寻雪却全然不知,甚至还做出了评价:“哟,这位姑娘身材还挺结实。”
萧映寒没有动,只是强行平复了骤然乱了一拍的气息,眸色深深。
先前在怪石阵救她,他未及细想,便伸手揽住她肩头带她飞离。
后来更是为她疗愈颈间剑伤,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异常。
直至回到鹤羽峰,他才在清寂中惊觉,自己那些举动,于他而言,是何等荒谬。
他向来不喜与人接触,更遑论如此主动。
那时,他正全力追踪魔人晦夜君。
晦夜君是那场大战的核心人物,找到他,或许就能揭开当年的真相。
时隔三十年,晦夜君终于再次显露痕迹,偏偏那时,他中了咒。
压制咒力让他心神损耗,追踪变得愈发艰难。
当时场面混乱,咒力与追击的压力交织,许多细节未来得及细思。
如今回想,救她、带她、疗伤……这一系列行为背后,都掺杂了不属于他本心的冲动。
这邪咒来得蹊跷,与她定然脱不开关系。
明白的那一瞬间,萧映寒甚至生出就此将她斩于剑下的念头。
但他不能。
她出现得巧合。
或许……她真与晦夜君有什么关联,这是他目前唯一的线索。
僵持了半晌,木寻雪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怀里的人,异常高大,胸膛宽阔,腰身劲瘦却充满力量感,气息清冷凛冽,像雪后松柏,与周围脂粉甜香格格不入。
木寻雪一把扯下蒙眼的红绫。
刹那间,映入眼帘的容颜让她呼吸一滞。
来人一身素白,立于这浮华喧嚣之中,宛如误入尘世的冰雪之魂。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所有的靡靡之音,艳丽色彩,都成了他身后模糊黯淡的背景。
萧映寒见她扯下红绫,眼中闪过惊艳与怔愣,眉头又蹙了一下。
他想起了在怪石阵第一次救她时,她从黑暗中转过头,看到他时,也是这般眼神。
太过直白。
此刻,在幻境暧昧的光线下,她因玩闹而双颊微红,眼眸水润,唇色嫣红,竟有种惊心动魄的鲜活。
看得萧映寒那邪火隐隐复燃。
他面色愈发阴寒,默念清心咒,将那股陌生的躁动死死按下。
木寻雪的惊讶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萧映寒?
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就算这位大师兄要进镇魔塔历练,也绝无可能来第二层这种小虾米待的地方。
于是,她理所当然地,将眼前这个萧映寒,当成了魅妖幻境搞出来的新花样。
长得如此赏心悦目的男幻象……
也不是不行。
木寻雪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兴奋道:“被我捉到了吧!快,愿赌服输,罚酒!”
四周有那么一瞬间,寂静得可怕。
片刻后,姑娘们缓了过来,才热闹起来:“是!该罚酒……”
“仙子,酒来了……”
酒还未送到,一声清越凛冽剑鸣响起。
萧映寒随手挽了个剑花,一道雪亮得刺眼的剑光如惊鸿乍现,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横扫开来!
那剑光并不暴烈,却似乎还压抑着一股冰冷的怒气。
剑光所过之处,姑娘们一瞬崩解。
不过一息之间,再度恢复寂静。
木寻雪只觉眼前一花,这个空间,便只剩了三人。
她,萧映寒,还有角落里残留的红裙身影。
木寻雪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条皱巴巴的红绫,看着眼前瞬间清空的场景,又缓缓抬头,看向身前收剑而立的萧映寒。
四周死寂,只有自己轻浅的呼吸声。
她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幻象?
居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