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让他等到了——跟着小哈杯弓蛇影许多天,戈菲的弦终于断了,回想起那时小哈给自己上的两小时一对一,他深吸一口气:
“先主动示好,嘘寒问暖,让对方以为你很好相处。以你的地位和受欢迎程度,被你简单关心过的人都会受宠若惊,以为自己拿下了旁人都拿不下的狠角色,随即为了进一步与你拉进关系,对你敞开心扉,诉说自己的弱点,焦虑。你得到这些信息,计谋得逞。折磨人,就是易如反掌的小事儿了。”
桌上的食物一点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德桑特旅店二楼201室里,戈菲依旧平静地坐着,双眼空洞,静静盯着对面墙上的补丁,语气中感受不到一丝生气的情绪。
“戈老师!你在说什么呢!”耳机里,小哈心急如焚。
戈菲没有回答,默默摘掉了耳机,下意识伸手挠脖子。
龙道玉静默,不动声色拿起了自己的筷子,“不饿就歇会吧,12点要起床。”
猛扒拉两口饭菜,他果如自己所言,掀开床上的被子躺了进去,蒙上头,闭上了双眼。
全无睡意,半晌过去,被子外又响起戈菲模糊的声音。
“小项小时候和继父关系差,继父总是在猫抓她的时候视而不见,装听不见她的求救。小项因此害怕猫,见猫就躲,你就在家里养了十几只猫,日日让小项去家里帮你喂猫。最终小项找王笛把她换走。”
酒精过敏两分钟就起反应,戈菲一边鼻孔出气,一边把脖子挠得发红。
“甜甜有情感障碍,因为处理不好友情问题,夜里焦虑得睡不着觉,最担心的事情就是朋友把她的置顶取消。你就先当着他的面把他设成置顶,再在十天后当着他的面把他的置顶取消。甜甜最后自责到哭着找王笛辞职,觉得是自己没把你照顾好。”
挠挠挠,抠抠抠。
“玲姐是事业强人,一直骗婆婆自己两年后就会回家生孩子。你就故意把玲姐十年内的升职计划都捅给她婆婆。逼得玲姐和家里大吵一架,被迫辞职回家生孩子。”
挠挠挠,抠抠抠。
痒死了。
“我没猜错的话,你问我会不会喝酒,就是为了今天这顿菜吧。”
——可惜了,他当年为了不给领导敬酒,都是装的,他喝起来其实千杯不倒,就是容易进医院。
话至此,戈菲的声音依旧听不出起伏变化,只是平淡地诉说,“生活上的小事——事虽小,但架不住日日时时反复地发生,日日时时都不顺心意,人迟早会被逼疯。这就是你赶人的’高明手段’,也是那些经纪人先后离你而去的原因。”
——然后平淡地判定,“天生的坏种。”
老子可不怕。
天生的坏种。
天生的坏种。
天生的坏种。
……
被子里,龙道玉双眼猛地睁大,一瞬间,熟悉的窒息感扑面袭来。就在被子深处,他的右手正紧紧攥着酒瓶——那瓶他费了不小力气才瞒着众人买下的朗姆酒,威力极大。左手——一把弹簧刀,正和脑海里戈菲脖子上粉粉嫩嫩的疹子作斗争。
呼吸渐渐变得急促,龙道玉感觉胸口正在剧烈起伏,头顶开始充血,牙也止不住地发颤。“呼”得一声推着被子诈尸而起,房门突然被推开。
“戈老师!出事了!”
是隔壁秋夜凉。
这两日门不好使,秋夜凉和戈菲关系日渐熟络,多半是开门直接进。此刻看到另一边床铺上眼尾泛红,正在大喘气的龙道玉,他这才后知后觉想起几人合并了房间。
而龙道玉——看上去状态有些奇怪。
“哦对不起,我忘了敲门了,你们……没事吧?”秋夜凉下意识回避眼神。
不想戈菲却是毫不介意,从容从床上站起身,认真看着头顶已经开始冒烟的龙道玉,刻意绕过自己,独点破龙道玉的不自然,轻飘飘留下一句话,“他没事儿,睡觉把被子盖脸上了,憋的。”
*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人已走出许多远,望着二人的背影,德桑特旅店201室,龙道玉静静站在窗台边。
头顶是“大火”被“冷水”浇过后残留的“烟雾”,他拎起手上的朗姆酒瓶,大力拧开还未被开封过瓶盖,将里面的酒全数倒到了窗户外。
又独自站了一会儿,想了想,把酒瓶子和桌上没吃完的饭菜,连菜带盘子一并丢出窗外。
楼下一阵七零八碎。
不时,有谩骂声传来,“谁他妈这么没素质啊!”
声音吵醒出神的龙道玉,他又不经意向远处看去,原野上却已不见戈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