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也不知此刻是几点了，戈菲心情不佳，挫败的情绪一涌而上——就在喉咙眼了。

向回退了几步，随便摸了个冰冰凉的石头坐下，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力气了，需要休息。

监管者丢了，生死不明，王笛要生气；鱼家人出没，伺候不好，王笛要生气；酒店隔壁就住着须津红，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王笛要生气；龙道玉被自己骂了一顿，明天多半得给自己使绊子，王笛要生气。

细数下来，忙了一天，累得两眼发晕，完成了一堆让王笛生气的任务。

四周一片黑暗，渐渐意识到睁眼和闭眼没什么区别的戈菲不自觉在某一次眨眼时保持了闭眼的动作。

说睡着也没睡着，但意识的确是模糊了，不知过了多久，戈菲感觉身后的地在颤动，他骤然惊醒，周围依旧一片黑暗，万籁俱寂，什么也没发生。

再闭眼，地又在颤。

再睁眼，颤动停止。

戈菲顿感背后发凉，正打算起身往回走时，更大的颤动声自身后的石头里传来，听着那沉闷音量的变化，似是正在向自己靠近。

再不敢耽搁，戈菲连忙翻身爬起，手里的西红柿不知跑到了什么地方。

正当他准备低头去找时，耳边一声巨响，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戈菲感觉脸上一疼，随即嗅到一丝血腥气息——脸上出血——被划破了。

再一抹脸，竟是湿的——石头里竟莫名喷出了水汽，划伤了他的脸。

还来不及思考，沉闷的震颤声又自岩石中传来，戈菲当即向后躲去，不过一眨眼的瞬间，眼前猛地一亮，又一股强有力的水汽正从巨大的深洞中被喷出。

借着那水汽的走势和亮光，他这才看清，身后不远处的岩石上竟长着一个巨大的洞穴，水汽和亮光皆来源于此。

转念想起镇上杂货铺老板讲起的瀑布后有生命的洞窟，戈菲只觉不妙，这下当真不敢再走神，掏出耳机便喊人，“小哈！小哈！你还在吗？帮我看看下山的路。我的手电筒没电了。”

耳机里“滋啦”两声，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戈老师你好！耳机是不能私自摘下的哈！我们刚才找了您很久，很麻烦。另外，小哈下班了，下山的话，您现在往右手边转90度，直走大概五十米就能看见山下的光。”

“好。”戈菲终于不再执着于那颗西红柿，向右转了90度，一抬脚，却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绊住。按方向，这应该是方才自己靠过那颗石头——可这脚感，怎么这么硬？这声音，怎么这么脆？

戈菲眯眼努力看去，借着洞口逐渐微弱的亮光，这才依稀辨出地上的红光——好像是那颗西红柿，不过被碾成了酱，还有点稀……

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戈菲怔在原地，与此同时，耳机里突然响起“叮叮当当”的闹钟声。

“十一点五十九，十一点五十九……”

是机房里那只会赶在开机前报时的机械啄木鸟。

耳机对面的声音随即着急起来，“戈老师！监管者找到没有！？他们问能不能开机？还有一分钟！”

“找，是找到了。”

耳机另一头稍远一点的位置，机房众人一片欣喜，立马忙了起来，“准备切镜头！”

近处，对方亦是长舒了一口气，自顾自打断戈菲的话，“太好了戈老师！您也太靠谱了！他现在人就在您身边吧，我们得先给他一个验证镜头，算是个水印，好交上去审核的。我们马上推机器，机器能自动定位，上面带着一个打光灯，还正好能带您下山。准备！”

“哎！”戈菲试图提高音量，可瀑布的声音太大了，一切都是徒劳。

“可他现在可能……没法验证。”

——没人听见。

“正东，四号山右翼下的山腰！”

“三！”

“二！”

“一！”

打光灯“啪”得一声照亮半边天。

四号山右翼的山腰上，戈菲在镜头里只有一个拇指大，正抬手在额头上遮挡刺眼的光亮。

在他的脚边，盔甲人仰面横躺在地上，身上的钢铁似是比平常看上去还要冰冷一些，鲜红的液体正顺着那些难得的缝隙向外涌出。

耳机里一片寂静，下一个瞬间，戈菲的身后又响起了轰隆隆的声音——看来是山洞又要往外喷水了——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戈菲已当这是寻常，并没有在意，不想回过头来却听耳机里不知是谁在大喊：“快跑——！”

戈菲茫然，接着只听身后一阵爆裂之声，再转身，印象里离自己还有许多远的瀑布不知何时竟移到了眼前！

——头顶是几十米高的水墙，戈菲开口，耳边却只剩“咕噜咕噜”的泡泡声。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手边依旧是钢铁冰凉的触感。

无法呼吸……

这是怎么了……

如此想着，周遭迅速变得安静，眼前重新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