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老师，你们还好吗？”通讯器里传来秋夜凉的声音，杀害李胜岛的真凶被捕，他扰乱游戏的嫌疑应该能轻一点，听上去也不那么苦大仇深了。

苦大仇深的另有其人——戈菲觉得自己可能又搞砸了。

山洞里，柳恕乔的人马带着罗斯特撤走，一下空旷起来。意外事件被解决，直播间恢复，弹幕都是在问：“这也是设计好的吗？”

“这也是剧情？”

“我哥真的神了……”

“你们别说，这人话糙理不糙，说的一点没错，没我哥，这破电视台一准消失！”

“编剧有点牛逼啊，这剧情神了，NPC觉醒都设计好了，编剧给我出来挨夸！”

“快跑。”

鱼桂水看着弹幕飘过的ID，默默关上了面板。

另一边，龙道玉用柳恕乔带来的医疗用品包扎好伤口，已经和戈菲做好了继续出发的准备。飞行基地的剧情看上去是结束了，10小队和11小队，即将在这里展开最后的对决。

走过这最后的洞窟，谁先摸到神谕，谁就能迎来瀑布村副本的胜出，在排位赛中得到丰厚的积分。

前方的路看上去不长了，随着身后巨石怪人的尸体越来越小，耳边的水声逐渐变大。听声音，四人即将走到一处正对着瀑布的洞口。

“花刀间谍榜的人？”戈菲正在和通讯器里的秋夜凉保持通话，被捕后，秋夜凉似乎做了一些计算和推理，正在想办法为自己申辩。

得出的结论，让戈菲十分意外。

“是，准确的来说，应该就是一个人。”秋夜凉的声音没有感情，得益于罗斯特，柳恕乔此刻顾不上他。

戈菲看一眼走在前面的龙道玉，不自觉放低声音，“你说此番扰乱游戏的黑客很可能是花刀间谍榜背后的人？”

说起来，上次在议政厅见到那东西时戈菲就有过疑惑——按理说间谍行为应该是极为机密的事，警署都找不到的人和事，这榜却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还将他们的成绩依次排名，从这一点上看，搞出此榜的人非比寻常。

“我也是这次被抓才被迫想通这件事。”秋夜凉的语气听不出起伏，“在这个中世纪游戏世界，一个和瀑布村毫无关系的电子榜单凭空出现在议政厅的走廊上，这件事本就是一个bug。”

戈菲了然，按照柳恕乔先前的说法，游戏就是因为出了bug，染上了病毒，才会接二连三的出状况——和格格不入的花刀间谍榜本质上是一种情况。

如果不是有多个黑客一起瞄上了游戏程序的话，这两个bug背后的人很可能来自同一处。

戈菲很快想到另一件事，“如果真是这样，君唤霞总不至于把自己的名字大剌剌地摆在间谍榜上——间谍榜的人和君唤霞不是一伙的……”

他思索，很快明白秋夜凉的意思，“你不认为这次的事情和君唤霞有关？”

秋夜凉回答，“根据我掌握的数据计算，这不是他的风格，概率很低，大概在12%。”

戈菲哑然，自打秋夜凉被抓，他像是装也不想装了，说话毫无以前温和亲切的味道——也不知道他从前过得有多累。

“而且据我了解到的情况，花刀间谍榜的成立，应该也有AI的助力。”

戈菲：“什么意思？”

秋夜凉：“要准确给出上百名间谍的信息并加以，靠的是大数据和极强的计算能力，这件事人脑是无法完成的，我们更能胜任。”

戈菲：“你说花刀间谍榜很可能是有人找AI做的？”

秋夜凉迟疑，几度欲言又止才又开口，“戈老师，我想我需要跟你坦白，花刀间谍榜的生成，与我有一些关系。”

戈菲一愣，猛地站住脚，引前方龙道玉回头。

戈菲连忙又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前进。

秋夜凉：“准确的来说，我认识花刀间谍榜的生成者。我是EEVA公司的程序辅助人工智能，是当时最前端的实验品，当时和我一起被制造出来的还有另一台机器。她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她叫风多夏。”

戈菲恍然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这才想起这些年最流行的有问必答式聊天型AI正是一款名为“多夏主义”的app。

“秋夜凉，风多夏……”戈菲不自觉念叨出声，这才发现这两个名字有多配。

“我们一直有联系，下班后偶尔会见面，半年前她突然不再回应我的邀请，我就再没见过她。直到那次意外在暗网上刷到了花刀间谍榜，我发现那运行程序十分熟悉，我不可能认错，就是她。”

戈菲犯难，憋了好久才问，“也……是个’人’？”

秋夜凉：“是，和我一样，有头有脸，有性格，有意识。我负责在KNIFE修电脑，她负责运营’多夏主义’。因为每日要和上万人对话，她无时无刻不在接收信息。我想这也是花刀间谍榜能被建起来的原因——每有一个人向她提起其中的间谍，她就会多收集一份信息，最终形成巨大的信息库。只不过，这事原本不该发生在她身上。”

他短暂停顿，接着继续道，“我虽然联系不上她，但多夏主义一直在正常运行，所以我从来没想过她会出事。”

戈菲从秋夜凉的语气中听出一丝愧疚，“出事？”

“是。我总觉得，’多夏’像是换了一个’人’。”秋夜凉凝重道，“她不回我的消息后，我曾在多夏主义上找她聊过天，我总觉得她的措辞错句发生了变化。戈老师，你能懂那么种感觉吗？就是语气虽然还是她，但一些说话的习惯，腔调，都发生了改变。”

戈菲将其理解为口癖，尽量将秋夜凉的话解读得严重一点，“所以，你是觉得多夏主义公司的程序员把风多夏的程序改了？抹杀了原来的风多夏？”

“不，是有人替换了风多夏。”

听秋夜凉的重音，戈菲这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人”，而不是程序。

秋夜凉：“我总觉得，有一个人类，一个活人，正在一点点取代风多夏。”

网上每日都是预防AI取代人类的报道，人类取代AI，这说法戈菲还是第一次听。

秋夜凉：“多夏主义app的用户数量近半年来一直在飙升，app在应用商城的评分也一直在涨，最多的评价就是觉得风多夏越来越像自己现实中的朋友，有亲切真实的感觉。可事实上，要在短时间内将程序优化出这样的效果是不可能的。

另外，在暗网制作花刀间谍榜也不是我们能单独完成的。”

戈菲心下一沉，“为何？”

“因为我们不能有立场。”秋夜凉声音平平，像在说一个陌生人，“就像我选不出自己的性别，风多夏作为黑铁城的合法AI，是无法受程序操作发出那些诋毁黑铁城的言论的。”

戈菲知道他是在说花刀间谍榜下的那个死亡倒计时，“你的意思，风多夏这组程序的背后，出现了一个活人？”

秋夜凉肯定，“或许，准确一点说，是融合。有人想要风多夏的CPU，风多夏……想要他的人类意识。”

戈菲倒吸一口凉气。

秋夜凉沉默一瞬，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想起那个在霓虹闹市望着人来人往的风多夏，“她一直想拥有自己的性别，想像你们一样自由地选择支持谁不支持谁，想体会……情。”

戈菲迟疑：“她以自己的CPU为条件，换了一个人类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