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道玉发现自己好像在笑的时候，自己都嫌自己猥琐。

他回过神，轻咳一声，把戈菲往上一颠，“你不问问我要去哪？”

戈菲在短短半个小时里接收了太多信息，世界观剧变，根本不想说话，“能出去就行。”

他说着加大了箍着龙道玉脖子的力道，疲惫将脸埋到龙道玉的颈窝里，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柳恕乔跟你说什么了？”

龙道玉被戈菲这一口“仙气”吹得大脑发麻，又下意识颠了一下，“没说什么。”

心流快速闪过，二人并不能精准看到对方的每一段记忆中的每一个细节，但戈菲之所以累到要睡过去也要问这一句，一定是出于他在龙道玉心流中捕捉到的柳恕乔的声音。

铁证如山，无从抵赖。

龙道玉无奈，“……他说……黑铁城情况只怕有些糟糕，比他们想得要严重。而且，听你弟弟的意思，地下防空洞好像也被空气墙拦住了。”

戈菲一惊，立起脑袋——本应在黑铁城的柳恕乔发现自己被困在了空气墙里，而本该被困在空气墙里的他，此刻面前却是满目疮痍的黑铁城，他嗅到一丝不对劲，“什么意思？”

龙道玉：“我怀疑，是一种转换传送技术。简单来说，就是一种空间交换。”

戈菲多少有了点思路，“游戏里的我们被传回黑铁城？黑铁城的居民被传进游戏？”

龙道玉：“不，恐怕不是这么简单。这街道上还有不少人在逃难，如果这个技术传送的对象真的是人，那这些人按理来说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戈菲：“你的意思，被传送进空气墙的，只有在防空洞里的那批人？”

龙道玉：“是。这一结果带有明显的地缘性。你没注意到吗？刚才在你家的筒子楼里也是，整栋楼都没有遇到一个人——防空洞和筒子楼都是室内建筑。相反地，我们这边，也只有在空气墙里的你我受到了影响。”

戈菲脑子拧成一团乱麻，“地缘性……也就是说，交换发生的一刻，黑铁城所有在室内的人居民都被困在了空气墙里，而刚好在室外的人，正在街上逃难，依旧来取自如，没有被困进空气墙？”

“是。”龙道玉点头，看着面前时不时跑过的难民道，“我怀疑，交换的对象不是人，而是黑铁城的轮廓和空气墙的轮廓。现实里黑铁城的建筑轮廓被传进游戏，这些刚好在街上闲逛的人，没被圈进轮廓里，也就跟着被传进了游戏。而相反地，游戏里空气墙的轮廓则是被传到了黑铁城所有能形成封闭空间的室内建筑里，困住了在防空洞和其他室内建筑的人。”

戈菲思考片刻，马上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先前在孙迦南和东方似海的绑架案中，有人就在利用bug，企图将游戏中的爆炸手机连接到现实中，如果这起绑架案能成真，也就意味着游戏和现实间的确存在着一条界线模糊的通道。

换句话说，如果手机真的能按游戏中的剧情在孙迦南身边爆炸，那此刻现实中防空洞外的空气墙，按照游戏发展，只怕是也真的会一点点缩小，最终将里面的黑铁人全部挤爆在手机大小的信息储存器里——甚至是真的出现在丸外某间大学的图书馆书架上。

戈菲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怪不得那剧情里的大学里都是我们看不懂的丸外语——这根本不是编剧编出来的，而是真实会发生的！就像游戏剧情报道中东方似海的名字突然变成现实中的’孙迦南’一样！”

龙道玉不置可否，“用这个方法就可不费一兵一卒地将防空洞里的黑铁人一网打尽，完全不用担心雷电无法击穿地面，几乎就是让防空洞和任何封闭式掩体失去了用处。至于他们在无人机上看到的黑铁城，很可能只是全息投影。”

——因为设计会动的行人太过复杂，丸外人只能投射出黑铁城里的静物，也就造成了城中空无一人的局面

“——目的就是迷惑空军，让无人机别太快发现黑铁城早已被传送走了，地面上此刻其实只剩一堆空气墙。”

戈菲又是一愣，冷汗一瞬间浸透整个后背，“那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真实的黑铁城？而不是我的什么幻觉？”

龙道玉察觉戈菲语气有异，渐渐放缓脚步，直到彻底站住脚。

戈菲嘴唇颤抖，回忆起方才十字架前，消防楼梯上排队的人群正是被一簇簇雷电闪光样的光影劈死的，他突然懂了，“黑铁城里的雷电……和被雷电劈死的人，都是我？都是因为我？那些雷电……都是我在咒人死？”

龙道玉一时哑然——可以肯定的是，丸外人此番是早有精心准备。

一整座黑铁城的活人，统共也就分为两类：在室内的和在室外的。

室内的囚死在空气墙，室外的死于戈菲的“神谕”，两者相加，想不出第三种可能的黑铁人，只有全民覆没一条路。

由此见，戈菲此番频繁见到的十字架幻想，只怕不再是什么阴差阳错的bug，而是一种真实存在的，杀伤力极大的武器……

“戈菲，你是怎么离开警队的？”龙道玉不晓得是又在戈菲的心流中看到了什么，站在一家破烂的烧烤店前，突然如是问道。

随着他的问题，戈菲短暂回神，恢复了一丝理智——“因为我……不给人留活口。”

龙道玉释然，背着他又开始前进，“那就是了。有心利用你的人，明显是调查过你的背景，知道你的风格。我猜那些声音也不是黑铁城居民真实的声音，而是有人特意选的一些格外难听的话。他确信你听完那些话后不会给前来祈愿的人活路，再利用你特殊的能力，将雷电接到真实的黑铁城居民身上，以达到屠城的目的。”

他接着又补充道，“而且从时间上看，黑铁城最初的几波雷电攻击也和你站在十字架后的时间也对不上——很可能是别人的手笔。”

戈菲茫然，想到此番表现反常、一度被淘汰下线的鱼桂水……

龙道玉说着用手捏捏戈菲的腿，好心“提醒”，“鱼桂水的性格，明显也是不会饶人的。这种躲也躲不过的算计，你何必责怪自己？就算未来上了军事法庭，也没人能定你们的罪。就是苦了鱼桂水，怀着孩子遭这么大的罪。”

戈菲悻悻，低头将下巴的重量全压在龙道玉的肩膀上，许久没说话。

就这样不知赶了多远的路，戈菲许是想明白许多事，突然垂眼沉声道，“龙道玉，你老实跟我说，柳恕乔是不是不让你带我出去？”

龙道玉脚下一滑，差点撞到横在马路中间的路障上。

戈菲拍他肩膀，“放我下来吧，我觉得我能走了。”

龙道玉心虚，两手反是箍得更紧，用下巴指指前面的楼，“就快到了。”

戈菲抬头，这才见路障后横着几段巨大的钢筋水泥，上面依稀能见装嵌在里面的屋子的模样，装潢风格是后战争时代的“北欧轻奢风”。

没记错的话，KNIFE电视台一整栋楼的办公室都是这个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