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莫斜将戈菲一路带到了走廊的另一头,尽头的审讯室外,门口的显示屏上,像医院排队叫号一样显示着接下来要使用这间房间的受审对象。
【4号:龙*玉】
肖莫斜注意到不对,一个闪身挡在了戈菲身前,尴尬指了指转角后的监控室。
戈菲和蔼一笑,顺其自然装作没看到。
*
监控室里,肖莫斜给戈菲放了当时在防空洞里收到的视频通话录屏。
录屏里,孙迦南比刚出事时看着成熟了不少,她似是坐在一把很舒服的沙发椅上,背景中的房间,嫩粉色的墙上贴满了各种二次元人物立绘,很是温馨。
谁能想到,这么少女的场面里,孙迦南却在对着镜头说着最恶毒的离别之言:“告诉我奶奶,这是我给她最后的礼物……”
戈菲并没在这段畸形的奶孙情中沉溺多久,只是一味地得出结论:“孙祥玲让你们处理掉的应该就是这里面的孙迦南。”
肖莫斜表示难以理解:“她连孙迦南的数字生命都不放过?这么恨?”
戈菲摇头:“恐怕不是恨。”
他转而想起副本二里的图书馆,道:“数字生命虽能长久得活下去,但生活在数据中的人却缺乏对肢体的掌控感。”
肖:“对肢体的掌控感?”
戈:“嗯。人之所以是人,除了思想存在,实体也是很重要的,大脑控制你去哪不去哪的前提是你有能被控制的四肢。试想如果是你,思维被关在一个只有手掌大的硬盘里,永远有人将你随拿随放,你清晰地知道你在干你不愿意的事,却无法改变现状,想要离开时却发现自己根本没腿,你能接受吗?”
肖莫斜隐约有些懂了:“你的意思,孙祥玲很可能不是在胡说八道,是真心为孙迦南好?”
戈:“孙祥玲像是那种意气用事,说胡话说气话的人吗?”
肖莫斜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不会真要去帮她找这里面的孙迦南吧?”
戈菲无言,只是将录屏从头到尾又反复看了许多遍,手指操控进度条停在某个背景墙格外清晰的瞬间,“这上面的动漫人物……”
话还没问出口,肖莫斜抢答道:“找了,全都找了,内网外网,各种社交软件,合法的不合法的,动漫漫画游戏小说综艺周边……全都找了,一个也没找到。”
戈菲一愣:“没找到?”
肖:“她喜欢的这些东西,根本就不存在。起码市面上没有。”
戈菲一时语塞,的确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肖莫斜愁苦:“不过有什么用呢?就算找到了,我们也不可能真的动手帮孙迦南了结吧?哪怕是数字生命,我们也无权决定别人的生死啊……”
戈菲:“你觉得这些可能是孙迦南自己制造的人物?”
肖:“毕竟人家是个编剧不是?孙迦南出事前,应该已经编好了后面两个副本的剧情,复活妻与田的四肢都能藏在游戏里,万一……”
沉默片刻,戈菲的目光重新落在显示器里孙迦南的短袖T恤上,从刚才他就注意到了,那上面印了一朵绽放的莲花。
“行。”他转而关闭屏幕,没再多说,“我知道了,这件事我再上班时会留意的。”
成功说服戈菲,肖莫斜放下心来,想起了别的事,“戈队,我听说你和龙道玉……”
戈菲不好意思一笑,用手指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莫斜,柳恕乔要是联系你了,你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说,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说,最近我给他打电话发消息他都不接也不回。”
肖莫斜不合时宜地吞咽口水,突然警觉:“戈队,其实有个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之前你在副本一里遇到的那个……叫白恩的人……”
她说着诡异地结巴起来,“抓、抓到了,柳老板离开前、离开前一直在没日没夜地忙着审讯……”
戈菲猛地一惊,没想到今天还有意外之喜,下意识抓住肖莫斜的手腕,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假的?人呢?人在哪?在这?”
他说着扭头扫视狭长的审讯走廊,黑铁城出事后,需要接受调查的人数激增,这里的审讯室简直和大学教室一样难抢,预约不预约的上,全看手里案子的级别。
“在哪?说啊!在哪?!柳恕乔见到人了?他有什么反应没有?!他跟你说过白恩的事了?白恩人在哪?你能不能想办法让我见他一面?!”
问到关键处,肖莫斜反是不说话了,脸上更是泛着一种绿了吧唧的极不健康的颜色。
肖莫斜是警队最早收编的一批女警,警署近乎PUA式的打压教育让她大部分时间需要表现得比男人还汉子。
这还是戈菲第一次见到她露出这种类似向人求助的神色,“戈队……人只怕是见不到了,柳老板这次也不知是怎么了,我们要控制他来着,但我们……”
戈菲逐渐意识到不对,五官在五秒内缓缓归位,然后忍不住一声吼:“说重点!”
肖莫斜极速呼吸:“死了……人死了、死在刑讯台上了,柳老板只怕是犯错误了,第二天就被调走出任务了,你说会不会……”
戈菲脑中“轰”得一声炸开,眼前一片花白,很快就看不见肖莫斜的身影了。
他开口,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颤抖着:“你……你的意思,柳恕乔刑讯逼供,把白恩折磨死了?!”
戈菲没听到肖莫斜的回答,只依稀听到什么东西稀里哗啦地碎了。
碎成玻璃碎片,直接扎进他的心肉里。
他疼得窒息,心跳一停,不敢相信这些奇怪的话就这么轻松从肖莫斜的嘴里溜了出来……
他是在做梦吧……
是在做梦吧……
*
戈菲虽然短暂失去了这段记忆,但肖莫斜却记得很清楚,戈菲最后是自己走出KNIFE的大门的。
把人送走,她像疯了一样冲回大楼电梯间旁的卫生间,随便掀开一个马桶就是吐。
这是她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根——一说谎就吐。
可谓是人如其名,她后来选择进警署,有一半就是因为这个病。
在马桶前奄奄一息,兜里的手机响了,是柳恕乔。
柳:“说了?”
肖:“说了。”
柳:“好。”
肖:“但我觉得效果不大。”
柳:“?”
肖莫斜抹一嘴口水,严重喘息道:“人走的时候,最后一句话说的是,’我不信’。”
*
当天晚上,戈菲像往常一样在自家小窝里接待了负伤归来的龙道玉。
因为经常在楼道里留下一串清晰的血迹,龙道玉怕引邻居在意,最近都是从窗户里爬进家的。伤轻的时候可以飞檐走壁,重的时候难免拖泥带水,撞得消防楼梯叮叮咣咣。
邻居是再没见血迹了,但没少被吵到。
戈菲有时都怀疑,他们一定以为自己养了什么夜间归来的飞禽走兽,饲养不当,见不得人,动静极大,还只能在窗口收货。
但今天他没心情责怪龙道玉,他就是担心:
“他们最近经常刑讯逼供?”
12点整,灰姑娘的魔法失效,塔里的长发公主无处可逃。
戈菲躺在餐桌上,两只手都被牢牢地禁锢在龙道玉身下。
“你不用说话。”龙道玉意识已经迷离,说话开始不受大脑控制,“宝贝好老婆……老公亲亲……”
戈脑子里bang bang bang的枪响:“……”
龙道玉立刻改口,没有丝毫犹豫,在外当了一天好人,回家他就是要当坏人,“那老婆我亲亲老公你。”
戈:“……”
龙道玉抱着他的腰,脱手一步步向上爬,毫不留情将戈菲的红色卷发向上掀起,只露出一个干净额头。
话刚问出口,还没听到答案,戈菲的嘴就被堵住。
这是龙道玉当时提出的条件,在一起就意味着每天必须亲够时间,亲不够,他就会磨牙磨到满嘴是血,严重影响进食。
不到十平米的屋子里,很久没再有理智的、能连成一句话让人听懂的声音出现,情欲氤氲,像一块奶油甜蛋糕被放进烤箱里烤化了,湿乎乎的。
月影下,趴在上面的男人时不时要板着戈菲的脸猛吸一口——原来他就是这个味道啊——他想要是能将戈菲烤成一缕青烟就好了,他想那味道从七窍钻入,从皮肤的每个毛孔浸进去,走哪带哪。
捧着脸吸一口,他整个肩膀都跟着颤栗。
二人如此亲了许久,龙道玉突觉脖子上一阵剧痛,一瞬间从失志的悬崖边被人揪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