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恕乔静静盯着鱼桂水看了一会，眼中憎恨、无辜、错愕，什么情绪都有，五味杂陈。

鱼桂水扶着肚子靠坐在走廊的扶手上，“我没记错的话，副本三里会引入一种名为’产女’的怪物，因为享受怀孕时的感觉，宁死也不肯生下自己的孩子，两年间日日挺着肚子在宠物社区里游荡，社区居民因为觉得她太过骇人，最终忍无可忍用猎枪将她驱逐。此女自此就躲进了附近的宠物公墓，神出鬼没，成为了当地一带有名的妖精。”

柳恕乔严肃道，“你从哪看到剧本的？”

鱼桂水瞥了他一眼，还是一样只说自己想说的话，对于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她全当自己的耳朵在对方问出口的那个瞬间暂时性聋了。

她反问，“你不是在调查孙迦南吗？你没想过孙迦南写在副本三里的剧情，灵感是来自于哪？”

柳恕乔长吐一口气，无奈只好将自己的成果共享，“我们找到了一本名为《姑获鸟之夏》的外国小说，里面刚好介绍了妖怪’产女’，还刚好有一个怀孕20个月的主人公。”

鱼桂水神色好看了一些，“那里面可没有脐带绕颈和……”

她说着打量柳恕乔，像是在试探他手里的剧本讲到了什么程度。

——“和后面的故事。”

柳恕乔果然神色微变，看着病床的方向，不得不承认——此刻躺在床上的这个阴见月，从模样到经历，甚至是姓名，都和孙迦南剧本中的女妖怪更加接近。甚至某种程度上，孙迦南简直就是把阴见月的故事转述到了剧本里。如果阴见月真的在这间病房里躺了两年，那孙迦南一定也和这家医院有某些联系。

说不定，也曾站在他此刻所在的这片地板上。

想到这，他不禁重新审视这间医院，和怀孕已有近20周的鱼桂水，只觉匪夷所思，“你就是为了这个住进这家医院的？鱼桂水？你是不是疯了？你至于要做到这个份上吗？”

鱼桂水神色冷漠，还没来得及骂人，远方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浓雾尽头，一个薄荷绿色的身影正在极速靠近。

竟是方才入口处的那名男护士，“鱼小姐！可能得请您换时间来探视了！”

鱼桂水起身，接着就见跟在男护士后面的还有三五个推着医疗器械的医生和护士，神色慌张，推开阴见月的病房门，鱼贯而入。

鱼桂水一惊：“怎么了？”

男护士满头大汗：“不知道，好像是监测仪上的数据出问题了，警报一直在响，可能……可能是要’生’了吧。”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的铁门上亮起了红灯。

*

游戏里，红绿灯停留在红色的位置，已经很久没有变过颜色了。

灯下打斗声不断，带着整片地面都在颤抖。

灯光闪烁，用以支撑的灯杆时不时发出“梆梆”的声响，直到某一个瞬间彻底被钢刀砍断，电流划过金属，一路飞驰，顺着刀刃抵达目标。

阴见月在吱吱啦啦的火花声中发出一声尖叫，骤然被喝退数步，身上的脐带却怎么也不肯放开对面的猎物。

“把孩子还给我！把孩子还给我！”

“把孩子还给我！”

自方才凸面镜那头的戈菲掏出一个女婴起，她就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眼下电流的刺激不光没让她失去行动能力，反是像某种电击刺激性治疗一般令她浑身充血，力道也跟着大十倍。她发狂着再度向龙道玉扑来，耳朵和獠牙同时在飞身跃起的过程中越长越长，直到再不见人类本样。

一如电影里变异的绿巨人，一个孕妇的手臂竟越长越粗，一度赶上龙道玉。

身手敏捷，进攻速度之快，就好像那肚子里装的不是孩子，而是空气。

戈菲显然是在面板任务的指示下走进了一个早就布置好的陷阱——掏走墓穴中的女婴，正是阴见月的死穴，也是触发怪物的“正确”口令。

阴见月很快就杀红了眼，丧失全部清醒意识，无论龙道玉的刀往哪个方向砍，她都能迅速撇头躲开，然后卷着龙道玉脖子上的脐带，报以精准又强有力的一击。

龙道玉一手拎刀，一手还要控制着脖子上越勒越紧的脐带，转眼就像个风筝被甩在天上——主人放线，他便飘到天上，脸被陡然勒到发紫；主人收线，他便猛冲下来，接住未知力道，未知部位的狠狠一拳。毫无还手之力。

如此不过十分钟，他已彻底占了下风。

凸面镜视野有限，戈菲再见到龙道玉时，正是他满嘴是血的被砸在后方正对着凸面镜的，如墙壁一般厚重结实的墓碑上。

戈菲冷不丁听见身后头顶上方传来碎石掉落的声音，一扭头，点点的墓碑上虽然没有龙道玉的身影，但却结结实实地凭空长出了一个大坑。

大坑一点点向下蔓延，凸面镜里的龙道玉也在一点点向下滑去，鼻青脸肿，意识不明。

戈菲大惊，顾不得怀里女婴正在嚎啕大哭，当即将手里这团血次呼啦的腥肉向着墓口塞。

可谁知这东西出来这么顺利，往回塞却怎么也塞回去，意识模糊间，他甚至感觉那穴口正在向里闭合。另一边的龙道玉也适时大叫着制止他的动作，“不能塞回去！戈菲！塞回去还得再来一遍！这怪物必须得打掉，这关才能过！迟早要打！不能塞回去！”

气息奄奄从地上爬起来的同时，头顶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阴影也正好将他笼罩。

看到这一幕，戈菲哪里还敢听话，咬牙用尽全部力气将血婴向里塞，可这东西也不知是羊水喝太多了，还是缺氧太久，脑袋长得比寻常婴儿大出一个圈，又硬又重，看着就不是善茬，无论戈菲如何将它摔在地上也不见分毫变形或是缩小的迹象。

“戈菲！”龙道玉感觉脖子上的脐带紧得又多缠了一圈，却怎么也找不到头，“不能塞！”

“闭嘴！”戈菲头也不抬，气得大骂，罕见失态，“放他*的屁！给老子回去！龙道玉！你自己都说这游戏是给五个人设计的，那就表明留在那镜子里的除了你至少还应该有一个帮手，你们两个一个负责当’风筝’在天上吸引怪物，一个负责偷袭怪物的命门！如今只有你一人！你会活生生让她打死的！你逞得哪门子的强？！”

龙道玉从未见过这样的戈菲，眼下是着实让后者骂得一愣又一愣，头脑却也跟着清醒了过来——“命门”这词用得甚是好，不管是什么副本，这游戏的看点从来都是解密而不是看人拼蛮力。

这绝对不是一场应该打成这么丑的战斗。

他眼中一亮，不再试图用蛮力一味地进攻，而是全力用手中的刀为脖子撑开空间，争取思考的时间，“戈菲！看她！”

戈菲神思还算清明，听出这不是要继续和他对骂的声音，当即扭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