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一个女人就是再蠢，怀不怀孕，十个月的事儿，总会有露馅的一天。岚即将临盆，如果真的抗拒生孩子，这孩子也早就被她发现并打掉了，还能等到难产？——从这点上看，所谓的孩子也许根本就不存在。”

梁依旧不懂：“那我们接生什么？”

颜世淳不紧不慢，仰头用下巴指指粉色的天空，“真的孩子不在，这不是还有个幻想的吗？”

梁宁生怔了一秒，接着错愕，“你……你们的意思……”

龙严肃：“她幻想出的人格是个小孩，她用脑子创造了一个新的生命，就是所谓的’怀孕’。”

话音响起的同时，白色的人影自大雾中飞速闪过。

梁宁生拔腿又要追，不想龙道玉这回却伸手一下拉住了他，无缘无故问道，“岚的全名，你知道吗？”

*

“月见竹。”

伴随着悠扬的钟声，身后的大殿中响起清脆的木鱼声，“月见竹”的名字如咒语，唤人清醒。

戈菲猛地睁眼，回身向四周看去，除了沃德和须津红，殿中再无人影。

他记得自己前一秒还在沃德那间华丽的水族馆办公室里望着水井发呆，沃德答应带他见龙道玉，他有来有回地问沃德，“你们让我办什么案子？”

场景瞬时变幻，在一片五颜六色的光影轮转后，定格在黑色。

周身被黑色的巨大木质殿宇包围，戈菲一低头，自己正站在古寺后院的正中间，脚下又是一口一模一样的古井。

沃德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副本三的主人，就是阴见月在黑铁城生下的那个女儿，月见竹。”

井边辘轳上的麻绳绷得很紧。

戈菲有种不祥的预感，走到井边向下一看，果不其然，辘轳下正静静拴着一颗头，死者死不瞑目，双目圆睁，不管绕到水井的哪个方位，都会默默注视着你。再深的地方，依稀可见坠在下方的佛头，让人望而生畏。

戈菲发呆，发现自己的目光好像被定在了死者平静的面容上，半天也缓不过神。

一旁沃德没继续说下去，大概是觉得语言总比行动苍白，她默不作声把裙子下摆塞进打底裤里，弯身一咬牙，把麻绳下的东西向上拎。

佛头应声落水，绳子拉到最后，只剩一颗头颅。

她于是又嫌弃地伸直胳膊，将头拎到离自己最远的位置，然后一路小跑，丢进了大殿。

戈菲眼见着那东西落在一堆草垛上，还来不及问些什么，一转头，井里竟然又冒出了一颗与方才一模一样的头颅——一样的脸，一样平静的表情，一样的佛头，甚至连悬挂的位置和角度都是一样。

同样的事情沃德又做了好几遍，可不管她把这颗头丢到多远的地方，一转身，尸体还是会连着佛头原封不动地出现在井下，无数次尝试，佛头都会精准的落入水中，毫无例外。

跟闹鬼一样。

“我去……”须津红不禁感叹，“这么邪门？”

戈菲心中有数：“你们就是为了这件事找我？”

沃德不置可否，找回方才说到一半的话题，“月见竹出生一年，一直住在黑铁城新幼家医院里。因为嵌套空间一直不够理想，很多细节都不够生动，半个月前，我们的人费了好大的功夫潜入医院，好不容易才把人从黑铁城偷了回来。结果从插在胶囊机上的那天开始，这井里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就像垃圾站的耗子，怎么也除不干净。我一直在想，这东西会不会是孙迦南在提醒我们些什么？”

戈菲眼中终于泛出些光芒，抬头看看粉红色的天空，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沃德带到了游戏副本三里。

“等等。”须津红很是意外，“你说……这世界的主人岚，就是月见竹？”

沃德点头：“嗯。月见竹信佛，后来做了尼姑，听说她所在的寺庙正是一件名为’感业寺’的古寺，寺中有一井，就和水族馆原址的那间感业寺一样。冥冥之中，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联系。岚，是她后来为自己起的法号。”

须津红瞪眼，惊惶道：“不可能！月见竹出生不满一年，按时间算明明还是个婴孩！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已在寺中修行过的尼姑？！”

戈菲同样震惊，一时甚至分不清沃德是不是在故意骗他。

沃德沉寂了一会儿，静看两人，释出一个肯定的眼神，“这也是我们一直感到很可怕的事情。”

“因为事实上，我们人在黑铁城的新幼家，是明确见过保温无菌箱中的月见竹的，的确就是个孩子。孙迦南在写剧本的时候，她应该只有三四个月大，不可能去过前线，见过海怪，留下这些记忆，从而创造出这个世界。但K的人又的确在用她的大脑做容器。就好像，孙迦南早知到月见竹会到前线去，拥有一段关于海怪的记忆一样。”

“不过……”她说着停顿一瞬，才继续道，“诡异的是，就在我们的人想办法把月见竹运回丸外的这段时间里，月见竹的确……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戈菲抬眼，“什么变化？”

提到这个问题，沃德罕见支支吾吾：“就……你知道的，我们不可能把人放在行李箱里开车运出丸内的边境再运进丸外的边境，怎么着，都得有点特殊的传送装置。我们的人在那边将月见竹送进去，再在这边把她接出来。但……事就坏在，送进去的时候，月见竹还是个不满一岁的女婴，接出来的时候，人竟然已然成年，嗯……”

沃德说着开始翻着眼珠回忆，“怎么也得180的大个子，身强力壮，一身黝黑皮肤，也的确是当了尼姑，就是和黑铁城的那个女婴判若两人。”

戈菲：“有没有可能，是运输的中间被人掉包了？

沃德否认，“不。她们就是同一个人，因为接上胶囊机后，她的大脑世界是完全一模一样的。就算再亲近的两个人，大脑画面相近度都很难达到百分之一，别说完全一样了。这东西无异于DNA检测。”

须津红倒吸一口气，“所以，你的意思，你们在传送月见竹的过程中，月见竹一眨眼就长大了？你们这是又搞出一个什么传送高科技啊？”

沃德无法回答。

一旁戈菲很快冷静，开始切细节：“传送过程中，有人在她身边吗？”

沃：“没。”

戈：“她自己一个人进去的？”

沃：“是。”

戈：“进多久？”

沃：“三天。三天前送出，三天后收货。”

戈：“她意识是清醒的吗？在三天里？”

沃：“清醒，但现在，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

戈：“你说孙迦南好像预见了月见竹会去到前线，所以这三天传送旅程中，她接触到前线了吗？”

沃德收回眼神，能感觉到两人的目光此刻都打在她脸上，盯得她面颊通红，垂眼点头，“嗯。”

戈：“所以人，现在已经被你们接到胶囊机上了？”

沃：“是，而且还有一个出乎意料的新情况——我们检查过月见竹的身体后，发现她很可能曾经怀过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