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现在——须津红到现在都是恍惚的。他以为这件事沃德早就和戈菲说过了，没想到戈菲却是一副完全哑巴了的样子——他要说的话，他能说的话，全被沃德说完了。

沃德带着几人随便扒开一块草丛，蓝色的随风飘扬的生机勃勃的植物下竟因着一排规整的黑色字符。

一看就是Time New Roman字体，上面写着：9F67SY0

沃德又多找了几个地方，树叶上、两厘米深的泥地下、树枝掰开的切面上，这世界各种角落都充斥着这行神秘的代号——9F67SY0

“这是岚的大脑编号。我们现在在以她的大脑为编号的容器里，所以到处都能找到这组编号，这是正常现象。”沃德认真道，“除此之外的地方，都不该出现这组编号。但据肖莫斜供述，当年发现尸体的那个晚上，她和黑怀玉曾在那口井底的墙壁上发现过这具编号。肖莫斜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一口古井里有这么现代的标记很奇怪，但我们却很清楚，这是岚特有的标记。”

一旁妻与田不知想到了什么，快人一步道，“你的意思，岚也当过那口井？”

戈菲一愣，被他这个“也”说得愣了一下。

沃德：“我们怀疑是这样的。肖莫斜和黑怀玉发现那具无名尸体的晚上，很可能还有第三个人在场——岚，也就是月见竹。只不过她当时的形态，是一口井。”

颜冷笑一声，又是一句话八百个弯道：“你不会想说岚也参与过那什么愚蠢的十年永生计划吧？”

沃德装听不懂他的嘲讽，“很有可能。岚用井的形态见证了整起事件的前因后果。孙祥玲一心想为孙尚清找回清白，所以就操控在KNIFE做编剧的孙迦南，用岚的大脑做了副本三的容器。因为她知道岚有这段记忆，放到直播里，她就可以暗戳戳为孙尚清平反。”

颜世淳吃瘪，不满道：“你说的什么鬼话？岚又不是赛凉德人，她是实实在在的丸外人，有什么必要参与这个破计划？”

戈菲却是心下一惊，抢话道，“如果岚真的参与了，那就意味着她……”

话还没出口，远处海面上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众人转眼看去，只见海怪挣破了天罗地网，徒手捏爆了几架飞机，时间距刚才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二十分钟里，海怪始终没有切换第三形态，须津红大惊，这才明白沃德口中的巨大进展是什么——“你们……把海怪的第三形态打没了？！”

*

与此同时，战斗机上，龙道玉再次义无反顾地从万米高空一跃而下。

海风越来越大，吹得这段自由落体都漫长起来，耳机里，梁宁生觉得今天龙道玉有些古怪。

自打回归训练后，龙道玉就成了小队的指挥，大家都知道他从来具有极端“不稳定性”，敬他的同时又很怕他。

龙道玉对此不强求，除了下达具体的命令，很少会干预队员的选择。

纵容着纵容着，大伙都知道他是个不好计较的性格。

在他手底下个人选择极多。

摸清这规律后，队里人一个两个卸下包袱，和龙道玉的关系都缓和了不少，知他虽然话不多，但其实开起玩笑来，承受能力很足。众人爱听他指挥，又在私底下从梁宁生那儿听来不少他的八卦，甚至常常调侃他，七拐八拐地打听他和戈菲。往常龙道玉一提这些就心情不好，都会把这些人“骂”走，今日却罕见没有搭话。众人觉得无聊，这才又聊起了“正事”。

因为突然改变了进攻策略，加上海怪百年死水一样枯燥的进攻模式最近突然迎来了重大突破，整个□□最近都很热闹，全体成员都像热锅上的蚂蚁，沃德这样的办公室高层每天忙得像陀螺，行动队这样冲锋陷阵的小兵每天就抓紧一切时间八卦自己听到的小道消息，揣摩局势，频道里一时叽叽喳喳好不聒噪：

“十年永生？那个游戏？”

“你也玩过？”

“我艹……快看，坦克都给丫干来了，这是要动真格了。”

“你能别盯着地面了吗？大哥！”

“哈哈哈哈玩过，同款病房了。”

“啥啊啥啊？这副本的主人？参与过这个计划？”

“娘的，这帮老东西真能瞒，我还以为这真就是个游戏呢……”

“我不懂，参与这计划和咱们改变进攻路线有什么关系啊？”

漫长的跳伞算是行动队罕有的休息时刻，趁着这点功夫，频道里不知是谁又提起岚的情况，几人聊到“十年永生计划”，正有些推进不下去的时候，耳机里竟响起了龙道玉的声音：

“如果岚真的参与了，那就意味着这个人的意识很可能并不在她自己的身体里。”

频道里一片鸦雀无声，五秒后，同样回归不久的梁宁生发出暴风尖叫，“大佬！”

“安静！”频道里一直有个技术控，龙道玉不在的时候，算是众人的精神领袖，此刻听到梁宁生打岔，忍不住呵斥，显然是把龙道玉的话听进去了，“什么叫意识不在身体里？”

风声下，频道信号断断续续，龙道玉言简意赅：“参与计划的人，意识可以在各种东西、人的体内寄生。月见竹的意识和思维很可能不在躺在妇产医院病房的那具躯体里。”

众人反应过来，频道里顿时一阵此起彼伏的“我艹”、“怎么可能”、“就说一刀捅了那娘们就完事儿了”……

但转而诧异完，众人还是有些奇怪，“所以这会对打海怪有什么影响？”

龙道玉稳住声音，他在那些弯弯绕绕的人情推理中占不到上风，但胜在战斗经验极强，对怪物很有研究：“有很大影响。据我所知，他们从前之所以让我们集中火力猛攻第三形态，是因为他们认为第三形态是海怪的终结形态。但依我看，这海怪的变化形式很可能和一般游戏里的怪物行为模式有所不同。”

梁宁生对此有发言权，“难道不是吗？如果能找到第二形态吐出的那个邪婴，第三形态的海怪就会变脆弱，露出薄弱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咱们是因为一直没找到邪婴，所以才没在第三形态成功过吧……”

一阵密集的炮火后，频道里众人又讨论了起来：“我还以为是因为咱们兵力不够，所以只能猛攻第三形态呢。”

“哦吼！”有人刚完成了一个漂亮的空中漂移，插空让大伙都看他。

频道里一时乱做一团，各干各的。

“对啊，就是这个意思吧，现实作战要考虑很多因素，这海怪只是巨大战场的一个角落，海怪难打，成本也高，就算作为武器，前线也没有几只，这种东西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他们肯定不能投入过大的兵力，只能把咱们几个发挥到极致。”

众人纷纷赞成，技术控却回味起龙道玉的话，不禁插话，“你的意思，难不成海怪的终结形态不是第三形态？”

又有人也思考起龙道玉的话，“不拿一般游戏的怪物行为模式分析，还能用什么分析？”

龙：“剧情。你们别忘了，这东西里面藏着阴见月、月见竹、竹见鹿三代人生产时的意识思维，这三代人虽然在大方向上都受着’一定要生女儿’的诅咒，但每个人对个诅咒的态度存在着明显的区别。”

梁宁生摁住又要七七八八发表意见的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子弹都打歪了，“难不成，岚参加这个十年永生计划是为了要——逃？”

龙道玉收伞放索，飞身走位的同时，把自己的枪扔给梁宁生，才道：“孙尚清当年就是从妇产医院把这三人给骗出来的，要让她们参加实验，就必须要让她们在同意书上签字。她当年不敢明目张胆把制造武器的合同搬出来，所以给这三人的同意书上，写的都是’治疗’。”

技术控被重击，闷哼“嗯”得一声接话，“这我也听说过，这三人生产都遇到了难题，难的都不能用一般的难产来形容，那会儿也是急需’治疗’。孙尚清带着前沿妇幼技术登场，这才让她们三人都签了字。”

有人“滋滋啦啦”得附和：“的确……阴见月想让女儿一直在脑子里、月见竹害怕生的是儿子、竹见鹿治好女儿的异食障碍，让女儿顺利出生……”

技术控：“所以孙尚清分别骗她们实验可以帮阴见月把女儿留在脑子里、可以帮月见竹控制孩子的性别、可以解决竹见鹿女儿的异食障碍？”

龙拔刀，不置可否：“按这个逻辑，这三人当年都是为了生女儿的事儿上贼船的。孙尚清控制她们的’灵魂’，把她们改造成怪物，这些事儿她们的意识都能感知到，之所以还听话坚持，都是因为她们还认定这是治疗——都奔着生女儿这件事在努力。再苦再累都在坚持，只有……”

梁宁生恍然：“只有月见竹！”

频道里有人刚被打死，没跟上趟，急得上蹿下跳：“什么意思！？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