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两手空空的李七宝悻悻而归,走在田间地头上,他隐约听见有人在远处说话,他朝着那方向追,边追边喊,那声音就消失了;他就又向着家走,没走两步又听见有人说话,他这回学精了,往反方向走,那人果然就主动靠了过来,声音断断续续,连不成完整的话:
“末日、末日、末日……”
“世界末日……”
“小麦……”
“宝……”
“七宝……”
李七宝一惊,他这片地不在电网公司覆盖的范围,所以没有电灯,黑咕隆咚里他又是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还是通过别的感官感觉到了——这熟悉的气味。
他连忙把油灯对准发出声音的方向,“是你?你从地窖里出来了?”
灯光下除了飞蝇,什么也没有。
对方没回答他。
李七宝却更加确定这就是“它”,这躲躲藏藏,你追我赶的氛围,他太熟悉了,二十年过去了,他早就预想到他这位朋友会长大,“它”吃了他那么多东西,总有一天会厌倦那间狭小的地窖,这是自然界必然的规律,只不过他没想到会是今天,毕竟,今天他一整天都觉得这世界怪怪的呢。
他想到这儿不禁有些担心,对对方道,“你今天还是老实回去躲躲吧,我总感觉要出事,心里直发慌,明天要是天气好,我把你放出来。”
黑暗中依旧一片寂静,无人回应。李七宝偷袭式的又把油灯转了个方向,一张没有五官的焦黄的脸乍现,是田间那颗消瘦的稻草人。
他不知不觉中居然走到了这里,这还是二十年间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对家门口这片地不是那么熟悉,方向感失灵。
李七宝只好试着往家走,走了五分钟才又听背后冒出声音,他松下一口气,确定对方是跟了上来。
只不过这“人”,怎么好像只会反反复复说这几句话:“末日、末日、世界……”
“七……七宝……”
“小麦……”
像鹦鹉学舌似的。
晚上十点,李七宝按时上床睡觉,想着明天早上怎么也要拦车去镇上一趟,瞧瞧啤酒肚的情况,实在不行,还得报警。
昏昏欲睡时,房门突然被一道巨大的力道冲开,李七宝迷迷瞪瞪从床上坐起身,被那力气裹挟,原地飞起来,只听“duang”得一声响,李七宝正撞上天花板,插在那把他从来没开过的吊扇上,失去了呼吸。
戈菲猛地惊醒,从地上坐起来。
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颗稻草人下,天又亮了,看远处的云,不久后又要下雨。
身体依旧不听他使唤。
李七宝按理来说应该已经死了,但奇怪的是戈菲又被这身体带着站了起来。
远处又传来联合收割机的轰鸣声,啤酒肚跳下车,对着李七宝说你这机器没坏,嘲笑李七宝每天都做白日梦,幻想和外星人对话。
九点送走啤酒肚,李七宝坐在电脑前发送《世界末日,我为人类守住了最后一片麦田》的文章。
上午十一点,看完那可怜的点击量,李七宝吃午饭,外面下大雨。
下午一点,李七宝举着油灯去地窖里喂“朋友”。
下午两点,睡午觉。
下午四点,被莫名自己启动的联合收割机吵醒。
下午五点,李七宝给啤酒肚打电话,电话里传出啤酒肚的求救声。
晚上七点,李七宝在公路拦车无果,八点回家在田里遇到“朋友”。
预感李七宝回家睡觉就会死,戈菲这一次拼劲全力驱使身体,不管是奔着让李七宝站住,还是干脆让人摔在田里,在地里睡一宿,他都不能让他回到那间屋子。
一阵努力,李七宝二百米的路走了半个钟头,几乎没走过一步好路,然而晚上十点,他因为摔破了腿,省去了洗澡的步骤,还是准时躺在了床上,接着被破门,准时死亡。
戈菲又一次从地上诈尸一般坐起来,陷入了新的循环。
戈菲毕竟是世界尽头终结者里练出来的老兵,很快意识到这是无限流题材中的老套路老题材——打破循环,只是他人穿戴整齐,一身板正的西装,明明是来离婚的,为什么浪费时间跟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较劲。
循环一次又一次,戈菲的态度从想要装装样子救李七宝一命,到爱咋咋地吧我就想走,再到最后,他依旧张不开这张嘴,只能在脑子里大骂:龙道玉你死哪去了?那个姓刘的法官,别让我再见到你!
“哎呀!戈先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设备出了点故障!”
不知是哪响起一个声音,戈菲一听,“老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