啤酒肚在那电话里的惨叫声，至今还飘在戈菲的脑子里。那声音听上去极为痛苦，以戈菲的经验，发出那声音后，人还活着的几率很小。

蝴蝶君默认道，“嗯，算是很惨烈了。这片地现实中在基城……”

戈菲心中有数，这地方认识的人不多，他也是略有耳闻。基城建在东面，地势极高，冬天能有零下五六十度，出了城几乎是荒无人烟，几百公里不见人类是很正常的事情，与世隔绝，要不是才通了网，里头发生了什么事儿，一个月都不一定能传到外头。李七宝住的地方还是基城的乡下，那闭塞程度更不用说了。大荒原一个。

“……以南五百公里的一座小城的郊区。”蝴蝶君把话说完，戈菲这下是真不知道这地儿在哪了。

蝴蝶君：“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反正周围是没什么左邻右舍。出事之后，救援队连夜开了两天的车才到，到的时候，听说是整座城都没有活物了。”

戈：“蝗灾？”

蝴蝶君遗憾道：“嗯。人、兽、植物，连居民楼阳台上放着的仙人掌都被洗劫一空，全部都被啃得只剩芯儿，没有皮儿。一整座城都遇难了。这件事至今没有被报道过，所以我猜应该是涉及了某些机密。我也就没了解过更多的情况，只看过一个小卖部的事发监控记录，真是一瞬间就黑了——那虫子的密度大到你都看不见缝，还以为是黑屏了，等虫群过境之后，只看见店里跟地震过一样，全塌了，老板也不知所踪。据说当天从下午四点到晚上十点，只用了六个小时，那座小城就’消失’了。到李七宝那片麦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快十一点的事儿了。”

戈回忆李七宝的死法，“所以那阵破门而入的’风’？”

蝴蝶君不置可否：“就是虫群，它们力道太大，直接把李七宝卷了起来。那座城后来就被封锁了，现在大概已经废了，估计那虫子也不太干净，人若是靠近，指不定会染上什么病。”

戈菲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来，某种程度上，李七宝口中的世界末日的确应验了？这座小世界，的确被蝗虫吞没了？”

蝴蝶君在广袤无垠的麦地中静静扑扇翅膀，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这里又会化作人间炼狱，反复循环。头顶适时弹出民政局的水印，下面印着一行来自“小偷”的特别提醒：

【派：打破循环】

“这是那小偷留下的提示，应该是打破循环就能找到钢印的意思。”蝴蝶君苦笑一声，“结个婚，搞得跟无限流闯关游戏一样。这家伙多半从前也没少看你们那综艺。这么看，这东西简直就是为你们两口子设计的，旁人过不了这些关，在你们这些专家面前，怎么也得跟玩似的吧？”

戈菲愣了一下，“这小偷叫派？”

蝴蝶君：“嗯呢，中二吧？像数学学傻了。”

戈菲沉默。

蝴蝶：“怎么了？”

戈：“没事。所以从前走到这一步的那几对夫妇……”

“看到李七宝的尸体就跑了，没人用到过这提示，所以我也不知道答案。”蝴蝶期许道，“我们单位上上下下都希望有人能来破解破解呢。”

戈思索一瞬，想到别的事情：“李七宝的尸体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他住的这么偏，城里的尸体都捡不完，救援队应该过了很久才想起他吧？”

戈菲这话算是问到点上了，让蝴蝶君想起两人一开始聊起这话题是为了什么，“恰恰相反，李七宝的尸体，在事故发生的第二天早上就被救援队解救了出来。”

戈：“因为那份保险？”

蝴蝶君肯定：“因为那份保险。按照李七宝投保的合同看，这片麦地被毁，保险公司要赔将近一个亿的钱。所以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保险公司第一时间花了钱，让救援队直奔这里，结果你也看到了，麦地没了，人也还是死了。”

戈：“那赔了？”

蝴蝶君颇有斗争经验道：“怎么可能？这帮干保险的最能扯皮了，这么多钱，赔了公司就倒闭了。这场事故至今已经过去三年了，保险公司到现在都主张是李七宝联合了基城市政府在骗保。不过，这事儿感觉里头水的确挺深的，不怪保险公司不认——除了被叫停的那个项目，李七宝从前的研究几乎全都是针对抗蝗的，他本人读书的时候很有能力，跟过的几个实验室都是丸内研究抗蝗的顶级。他当年投保的时候，保险公司也找过很多专业的团队来查地，结果就是他这片地质量很高，这附近的土地近百年来也几乎没发现过蝗虫。最近的基城也是在这里的蝗灾发生第二日后才受到威胁。再远一点的地方都是荒原，别说粮食了，草都不一定有。怎么就在这儿，原地突然冒出这么一堆蝗虫？”

戈捕捉重点：“基城市政府？”

蝴蝶：“是。因为在李七宝当时签的合同上，这笔赔款的最终受益人是市政府，意思就是麦地一旦被毁，市政府将会得到一大笔赔偿。也是因为这样，我们现在还能在李七宝的记忆里。”

戈：“怎么说？”

蝴蝶：“保险公司为了找李七宝骗保的证据，留下了李七宝的这些记忆，一存就是三年，每天都在烧钱。”

远处，啤酒肚又从收割机上跳了下来，准备来不耐烦地打发李七宝了。

戈菲突然有些疑惑：“这么说来，李七宝的尸体应该也被蝗虫啃得差不多了吧？我记得这灵魂提取器是要把电线连到肉身上的，肉身被毁，保险公司是从哪找到这段记忆的？”

“嗯……哼。”蝴蝶君轻笑一声，道：“可怕就可怕在这儿了，当年的事故里，不光李七宝，全城的居民，身上的肉，筋，甚至是骨头，都进了蝗虫的肚子里，唯独一样东西。”

蝴蝶君下意识动动头顶的须子，“就是这脑子。一口没吃。”

戈菲这会儿才觉得惊悚。

蝴蝶君：“救援队进城的时候，发现地上散乱的各种器官里，脑袋是完整度最高的，头颅里的大脑，更是一个也不少，一块也不缺，有些人头的眼睛都被啃掉了，大脑都露出来了，也不见一点损坏，全城人的都在。后来的认尸环节，靠着这些脑子，更是跟排队用身份证领大米一样方便，辨识度极高。”

戈菲：“你的意思，这群蝗虫拒绝吃人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