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道玉同意戈菲搬进来,但前提是戈菲得单独睡他那屋,他和戈诚睡。
龙道玉居然没不要脸地要求和他一起睡,仿佛正人君子,这是个用蜜糖包裹的陷阱,戈菲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龙道玉没憋好屁,但他彼时心思全在争宠上,没往奇怪的地方想过,再加上戈诚吵着闹着要听龙道玉全改成了男同版的童话故事,小孩和小狗是最不会说谎的,戈菲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拒绝小孩不会有好结果,只好灰溜溜自己住进龙道玉那间主卧。
相安无事一个礼拜后,龙道玉果然开始夜夜往戈菲床上溜,戈菲这才后知后觉他的诡计。戈菲要是住小孩那屋,他反而不好下手,这才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戈菲想赶他走,但往往发现的时候天都快亮了,他觉得自己都给人搂了一晚上了,这时候再把人踢走只会吵醒所有人,自己也睡不好,这事儿简直无解。
戈菲不知道怎么办好,找了王笛二人商量,汪子涵听他这么说,不怀好意地打听,“就搂着睡?没干别的?”
戈菲心虚,要说干,真干肯定是没有,但俩个男人贴那么近在一起睡觉,一些奇怪的耸动那是在所难免的,所谓擦枪走火,这个事儿不是他说了汪子涵就能听明白的。他此刻的诉求很古怪,他又是真想把龙道玉赶走,又是真不想他们觉得龙道玉对他干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是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没本事处理不了呢?还是不忍心看龙道玉给他们父子俩干了这么活最后被赶出去?又或者是害怕落人口舌,被骂不厚道呢?要说是吧,都不是;要说不是吧,又好像都沾点。他看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于是莫名其妙地,他回答,“没,没干。”
汪子涵推着王笛走了,临了丢下一句,“活该!”
戈菲意外地失落,很失落很失落,一个人坐在园子里看了好久的尸体,那落寞的背影某些时候比太阳都大比月亮都圆。想到最后,还是觉得当务之急是得把婚离了。
第二天他又舔着脸把人请来了。
“嗯~”这段时间老刘为了避风头,根本不敢进来找这两口子,有话都是让汪子涵两个人带,汪子涵仔细想想老刘当时的交代,说,“老刘是念叨来着,不过他让我转达给你,他也不知道这世界该怎么应付。”
戈菲一愣,“什么意思?”
王笛插话,“他说这世界的主人没要求。”
戈菲闻言也反应过来,怪不得他这几天总觉得怪怪的——按照李七宝和秋夜凉的记忆,他们一进入世界几乎待不了多久就会被世界的主人牵着走,不管是任务还是被迫,要找到钢印,多少都得完成点主人的夙愿。但自打他们住进这段关于游乐场的记忆以来,别说夙愿了,他们连主人是谁都还没见过呢,也不知这钢印该去哪找。
这里当真应了游乐场的景,像一片无忧无虑,毫无烦恼的天地。
王笛听戈菲这么说却是叹了一口气,“只怕没你想得这么简单。”
他说着转动轮椅,正对着头顶角度颇有些恐怖的“旋风龙卷过山车”,“主人就挂在那上头呢,咱们已经见过好几回了。”
戈菲又是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这世界的主人,是那挂在上面的那具尸体?那个游乐场管理员?老刘说的?”
“嗯。”王笛点点头,“老刘手上的资料显示,此人名叫吴光国,今年40整,是个家具厂工人,后来出了事,丢了家具厂的工作,这才靠家里亲戚介绍,又找了这份游乐场管理员的工作,结果没想到没干两年又出事了。”
汪子涵也没听过这段,好奇道,“出事?这人在现实中也死了?”
王笛摇头,“坐牢了。”
戈菲对此还算习惯,熟练道,“什么罪?”
王:“家暴。”
汪子涵表情扭成麻花,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么一个人的脑子里让她浑身不自在。
戈菲却很快抓住重点,追问,“你说他没干两年又出事了?”
王:“是。老刘的资料上显示,吴光国20岁经人介绍认识的爱人,恋爱不久就结婚了,婚后一直无子女,他本人长期酗酒,喝了酒回家就打媳妇儿,经常拿生不出孩子的话梢骂媳妇儿,这个事儿在整个镇上都很有名,但因为他媳妇儿自己从没说过什么,所以没人管,直到后来有一回他又喝多了,回家直接打断了人家一条腿,邻居实在看不下去报了警。警方主张离婚,诉十年有期徒刑,最终胜诉。他从牢里出来那年38,家具厂不再接收他的人事关系,他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托人找到这个游乐场的工作,结果没想到,干了不久后又因为家暴被告上法庭,今年又进去了。”
戈:“你是说他这两年又结婚了?”
“嗯。不过对方是男性,也就是一段同性婚姻。”王笛说着推推眼镜,无意瞥了戈菲一眼,“镇上观念比较落后,大伙只见他总和一个男子一同进出,没往婚姻上想。所以吴光国第一次打人的时候,路过的邻居就以为他们是室友闹矛盾,当成两个男人在认真打架报的警,结果警察来调查后才发现这二人是合法夫夫,吴光国单方面殴打伴侣,算家暴,又判了10年。现在已经在牢里蹲了一年了。”
汪子涵思索,“这么说,和李七宝和秋夜凉都不一样,这人现在还能找着?”
王笛却又摇头,“这事儿说起来我也觉得奇怪,老刘说他的同事去申请过探视,但却没争取下来。吴光国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关押在一般的市级监狱,而是关到了流囹山。”
汪感觉戈菲听到这个名字变了脸色,转头看他。
戈菲却不敢说了,流囹山是丸内监禁级别最高的监区,他当警察时办过颇多大案子,他自己拿过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但就是付出再多,被他送进去的犯人,还没有一个能进流囹山。只有柳恕乔刚有级别的时候,他才敢肖想一二——这小子要不干人事儿以后不会进流囹山吧。
这显然不是一个家暴犯该去的地方。
“所以和找不到人也没什么区别呗。”汪闻言望着过山车上的尸体,有点犯难,“这是他的记忆,他在自己的记忆里却被杀死了。难不成是因为他很后悔自己干了这些混蛋事儿,所以想把过去的自己给杀死?”
戈菲卷着袖子,一副下地干活的样子,顶着刺眼的太阳走近一些,初步分析了一下,“不是自杀。他完全悬在轨道正中间,要到达这个位置,至少还需要一个人操控过山车经过,把他摔到突起的钢筋上,据此推断应该是他杀。”
眼看着快要到中午,日头渐毒,户外游客渐少,都聚到了不远处的卡通人物主题餐厅里。王笛看着那里面乌泱乌泱的小朋友,和扎堆聊天的家长,有种不好的预感,“如果杀他的人还在这段记忆里,那可真是有点棘手啊。”
汪子涵转而不解,“可这个人这么做是为什么呢?如果是吴光国的仇人,他在吴光国的记忆里杀掉吴光国也不会在现实世界里改变任何事。如果是为了得到什么东西,这记忆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就是得到了也只会在这段记忆里通用。”
戈若有所思:“不。有一样东西不是虚假的。”
“什么?”二人异口同声。
戈:“这段记忆。这段记忆不是虚假的。”
王笛颇受启发,看着戈菲才想到,旁人看这记忆里的东西的确是无用,但戈菲当天可是火急火燎地找老刘求来的这一切,对戈菲来说,这记忆本身就是他想要的,如果刚好有一个人,也和戈菲想到了一块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