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这座城市，上城区和下城区的区别在于，前者拥有的高楼大厦仿佛是城市符号，后者只有破败拥挤的出租房。

现实世界中，陆清雪生活的城市同样拥有上城区，而下城区多年前就不存在了。对当地下城区居民来说，下城区给予他们忙碌的喘息，地铁的归宿，而上城区被人视为城市的发展，同处一座城市的对比下，下城区是最需要抹去的存在，被其他区吞并为最优解。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陆清雪睁眼就在这座城市，赖以生存的游戏场所恰巧位于上城区，也恰巧直接性地避免了很多治安隐患。

抛开游戏不说，这个世界具有完全的社会体系。法律约束人类，治安管理包括方方面面。可关键之处在于，生活在这里的本地居民肢体机械化越严重，具有的思维就越少。很多时候，后者的这类本地居民身为当事人无法进行报警，治安管理就会具有严重的隐患。

以“玄道”来说，鱼龙混杂导致常年不太平，警方有时甚至需要从生命点的熄灭才得知玄道又发生了命案。

玄道这个地方可能上个巷子还闻到的是饭菜香，拐弯过个墙就会看到溅在墙上的血。

这里的本地居民也无法以“大多”来归类，上一秒与你擦肩而过的人类可能甚至无法通过具有肢体机械化来分辨是本地居民还是玩家，但下一秒就会有人类迎面朝你撞上来。

若你心存善意，可以将这种撞到你身上的本地居民往路的正中间拉一拉，因为对方肢体机械化严重到只会直线行走，在拿对方撒气与帮助对方尽可能避开障碍物之间，你选择了后者，只因你心存游戏之外的善意。

玄道还有一点出名的地方在于这里拥有在上城区嫌少见到的超自然现象。

除去似为魂魄的灵异存在，最出名的还是玄道的本地居民会群像性地消失。顷刻之间万籁俱寂荒无人烟，都像是腾出地方让玩家人类做任务。这时候就能直接分辨出玩家人类。但同时，这代表着善良援助这类的任务会丢失特定人物。而消失的本地居民如果突然出现，嘈杂的声音将会倾盆大雨般劈头盖脸砸下来，运气不好还会有一张神色僵硬的脸与你近到面贴面。

直到现在，陆清雪也还是第二次接到玄道的援助委托，上次委托失败后，对玄道的信息掌握量还远远不够，多多少少得碰运气。

自从来这个世界，陆清雪只亲身经历过善良援助游戏，且对这个完全无偿的游戏还处于未通关的阶段。

身无分文，无缘打车，无缘公交，无福享用骑共享单车，在游戏场所衣食住靠物品刷新，在外行只能靠自己两条腿走。

从上城区进入下城区是一下就能感受到的，陆清雪为了避开路上的水坑没多看。

显然，昨日的雨已经在上城区找不到痕迹，却依然存在于下城区的各个角落。

居民住房拥挤到两面人家能从二楼窗户轻松爬进对方屋里，地面上的通道都不能称为巷子，身处其中是真正的暗无天日。幸好整体地势不容易积水，只有路面老旧形成的水洼。

光把玄道的所有路面都走一遍就得数个小时，上次委托的抵押证明上有特定建筑，陆清雪试图询问过当地居民，但肢体机械化严重的一类给不出回答，而能够沟通的一类都会反问奇怪的问题，陆清雪便索性不问了。

天色逐渐变黑，路上行人明显减少，陆清雪坐去路口的石阶打算休息一会。

玄道范围内没有任何路标指示，不熟悉这里的人只能靠脑子记才不会把自己绕晕。

一旦踏进抵押证明的特定地点，则援助委托任务开启，这时候起就不能离开特定地点范围，陆清雪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估摸着自己还有很多路要走，他转头看了看路口周围，有一家门口摆着冰柜的小店，想必就是小卖部。

“……”明知没有，陆清雪还是伸手掏了掏裤兜。

“…………”

“哎。”陆清雪很轻地叹出口气，起身朝小卖部走过去。

这算是玄道范围内少有的敢把冰柜摆门外的小卖部了，店面虽然破旧，但商品摆放得满满当当，还有背景音乐播放着翻唱版的《好运来》，合理怀疑这是一家没遭受过抢劫的店铺。

表面上看是站在门口观望了一阵实则是因为尴尬而杵在门外犹豫要不要进去的陆清雪最终还是进去了。现在刚刚晚上九点多一点，店内还有其他顾客，看上去肢体机械化不严重，能做到弯腰自行挑选方便面，而坐在柜台后边的老板看上去更不严重，戴着佛串的手拿着一把纸扇悠闲地在扇。

那纸扇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大字：战无不胜，战天不胜。

八个字跟着扇子晃来晃去，陆清雪站在门内，硬是看了半分钟才确定分别是天和无。

就在陆清雪出神的时候，听到背景音乐开始播放下一首，好巧不巧，虽然不是同一个世界，但这首歌陆清雪也听过——翻唱版的《伤不起》，与此同时发现龙飞凤舞的八个字不晃了，老板停下手中的纸扇朝他看了过来。

“……呃。”

来自人尴尬到极限时发出的一声，那边的老板伸手关掉音乐，重新朝陆清雪看过去：“你说什么？”

“……”陆清雪嘴唇动了动：“。”

老板见人不说话，歪了歪头。那张看上去二十八九岁的脸庞没有表情，但让人想得到他很疑惑，线条锋利的长相面无表情盯着人的时候，能让人短暂地相信他战无不胜八成是真的。

“没，我……”

一句还没说完，陆清雪身体刚向门转了半侧，老板就叫住他：“你想吃什么？我请你一顿。”

老板的声音很低沉，麻木的腔调与方才背景音乐里的欢快旋律全然是两个极端，若没有意外的话，老板也可以确定为是本地居民了。

若是能考虑到陆清雪是吃不起饭的下城区居民，愿意请他饱腹一顿，那就说明老板已经具有就本地居民来说非常完善的思维了，但就玩家人类来说，老板的思维还是具有明显缺陷的。

陆清雪沉默片刻，又将半侧身子转回去，“为什么？”

老板较快地眨了几下眼睛，但还是无法称之为表情：“因为你长得美啊。”

“？”陆清雪愣了一瞬。

老板从柜台后起身，仰起下巴朝还在挑选方便面的顾客瞅了一眼，随后摇了下头，似乎是无奈的。

陆清雪将这一切捕捉，再次讶于本地居民这种无情绪的情绪传达，却没想下一秒，老板走出柜台来到他面前。

“……干什么？”又是一个得抬头才能对视的人，陆清雪不自觉地皱眉，觉得自己一米八的身高并不具有会被每个人都碾压的可能性。

“不干什么，你去选吃的啊，只要是店里的东西，你选一样，我都请你吃。”老板摊开手朝店里的东西划了一圈。

“呃……谢谢，但我想喝水。”几个字冷冷清清地说出来，实则脚趾在鞋里抠地了。

如果按老板说的，只能“选一样”，那还是优先选择水的。只今天的一顿晚饭没吃而已，还是能扛过去的。

这时，店里那另一个顾客拿着泡面桶走过来，直直怼在了老板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