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觉得自己非常幸运，”司机吸了口烟吐出去：“我那时候还不像现在这样，我老婆每天教我和我家乖宝贝说话，结果我家乖宝贝比我发出声音早多了，第一声就叫了爸爸，我那时候也不知道咋了，一下就哭了，那还是我这辈子除了生下来第一次哭呢。”

陆清雪默默地看着司机大叔的侧脸。

“你不是好奇这些人怎么会开车吗？”司机夹着烟朝挡风玻璃指了指：“这真挺简单，叔没骗你，我们这的人，只要学会走路，那就说明能学开车了，这跟脑子聪不聪明没啥联系，所以开车的人特别多，学会走路和走得顺溜是两回事，很多人是走不好路的，出门其实开车更方便。”

“……”陆清雪认真看了看马路上的车辆，大多都是普通小轿车，一般家庭确实能够承担：“但油费怎么办？”

“油费？”司机瞅他一眼，像是又觉得陆清雪笨了：“这你就又不知道了吧？”

“叔！”陆清雪受不了了，皱眉也去瞅司机：“你要知道我在你们这待了还不到几个月，我哪知道那么多事啊！”

“哈哈哈！”司机师傅笑得很开心，扔掉烟头把车窗关小了一些：“我们这儿啊，那些干神秘工作，也就是死而复生的人，很多都会创办慈善机构，就拿我们出租公司来说，我们的油费都是公司包的，我们这儿的普通老百姓只要工作，只要有车，满足这两点就能享受到油费的福利。”

陆清雪怔怔地眨眨眼。

“这就叫啥，方便出行。”司机感慨地叹了声：“因为他们都经历过难处，知道走路有多难，好不容易学会走路，还会无止境地跌倒再爬起来，所以他们想要帮助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因为走不好路的也学不会自行车电动车那些两个轱辘的，起初他们工资少的时候买了很多三轮车，我们只要工作就可以骑，后来家庭条件都好了，他们工资也高了，大家都在进步，就开始换成油费的福利了，但是那些三轮还是提供的，那些买不起车的人上班还在用，我这种工作算是特殊的一类，司机开车就等于在工作。”

“这……这已经很善良了，他们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吗？不是只有扬善的人才会这么善良吗？”

“哎呀你这笨小子。”司机说完又笑了，像是和陆清雪待着就很满足和开心：“我前头都和你说了，玄道那地方出去的死而复生的人很多，再加上其他区的人，扬善这地方出的那种人是全国最多的，他们有些工作久了，虽然不会再乐于助人让人看得出他们是扬善人，但工资可不比你今天存的钱少。”

“你是说，”陆清雪愣愣地看着司机：“帮助你们的都是扬善人？”

“谁知道呢。”司机耸耸肩：“但你要说是其他地方出来的人在帮我们这些全国范围内的老百姓，那我可不信。”

“呃……”

“据我所知啊，扬善最早死而复生的人是玄道一个开小卖部的人。”

“他死是被外地人害死的，咋害的呢，他死之前就是个地地道道的玄道人，一个人干好几份活，小卖部都成玄道本地人的救济仓了，去了那小卖部都能领到自己需要的东西，这事原本外地人不知道，去了小卖部都是买东西，本地人也善良，知恩图报，挣的钱就给小卖部送点，那自觉程度就跟外地人给自己买保险一样。”

“玄道那地方本地人本来就少，能用脑子想清楚事的更少，发展一直是和扬善的整体发展断层的，甚至因为有个糊口，都成了全国最贫困的地方。有天一个来扬善的外地人去玄道溜达，想要看看全国最贫困的地方是啥样的，结果看到本地人去小卖部拿东西不给钱的事，那人就是个有钱的心理变态，专门策划了一下，把小卖部进货的地方给买了，结果好多吃了小卖部食物的人都死了。”

“……什，什么？”

“那家小卖部到现在都还开着呢，你去过玄道，看到过那家小卖部没？在糊口的路口，当时死的多一半都是糊口的人，那都几十年前的事了，现在开小卖部的如果还是本家人，那应该都孙子辈了。”

“…………”

“那事发生之后就没人去小卖部领东西了，一是怕被毒死，二是不想再给小卖部那家人惹麻烦。后来没再发生过这种事了，小卖部的事也就慢慢没什么人知道了，估计就只有本家人知道了。”

陆清雪默默地回想了一遍那晚上全部经历，心情沉重地叹了口气。

“而且你们这样的人要是老早来我们这就能看到，其他城市开车的根本没几个，一天天的街道跟郊区一样。全国最先有福利享受的就是扬善，发展最快的也是扬善，人家扬善本地人本身就很善良，互帮互助经济发展得不差。发展到现在，玄道只是看起来是全国最贫困的地方，发展得慢确实，现在也是，但不代表人家那里的玄家人没有钱，现在就只是因为那些玄家人不愿意翻建玄道这一个理由而已，就看起来跟个贫民窟一样。”

“你想啊，他们那里出来那么多干神秘工作的人，要是真翻建，怕是建栋全市最豪华的建筑出来都没什么问题。”

“知道玄道小卖部那件事的人就知道，其实扬善最有钱应该就是开小卖部的那家人了，毕竟出来的最早，死之前还那么勤奋，我都怀疑那人干神秘工作之后，是第一个反过来帮助扬善老板姓的人。”

陆清雪一次一次地震惊。

“所以啊，就有了那种做神秘工作的人被控制的事，他们那些坏到极致的地方也需要发展经济，不能没人上班，但是一个个员工走都走不到公司怎么上班，又不愿意自掏腰包，就抓那些人给他们滚钱。”

陆清雪听得缓缓皱起眉，思索半晌后问：“叔，你说的这些事都那么久了，我才来没几个月，你知道其他我们这种人都是什么时候来的吗？除了小卖部那个人，其他那些死而复生的人又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司机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看陆清雪就回头看路，但好一阵才开口：“你这傻孩子不是丢过记忆吧？”

“啊？”陆清雪睁大眼睛。

司机大叔沉默了一阵，突然哈哈笑了：“看吧，说你笨你还不信。”

“……”陆清雪愣了几秒，瞬间没忍住伸手拍了司机一下。

“欸呀呀，你这傻孩子去我们老家可怎么办，净叫人骗了。”司机笑得合不拢嘴：“我说着你听好了啊，你们这些人和干神秘工作的人，警察局都是有详细记录的，所以你刚去银行办银行卡人家员工根本没跟你要身份证件。”

“你这儿，”司机指了指额头：“不是说了吗，你们没生命点，那些死而复生的人又都是有灵魂的，我们所有人都能分得清，你们只要带着自己那张银行卡，去哪干啥都能当身份证用，身份证机器能读取出来你们的信息。”

陆清雪早已听得震惊不已。从第一句，“去我们老家可怎么办，净叫人骗了”开始。

“你要想知道自己来的时间，就拿你那银行卡找个酒店啥的要刷身份证的地方，把银行卡放上去，去电脑上看就行，特简单。”

司机看了陆清雪一眼，笑着回头开车：“其实你刚在银行都能看。头伸不进去窗口，让人家工作人员帮你读一下就行。”

“……”

出租车一路开到车行路边，司机转头看着陆清雪，沉默了半晌，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去吧，钱我就不收了，以后别那么没心眼了，说话留一嘴，小心别被人给当成笨蛋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