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正因为简单到抽象，所以才好处处穿插不确定因素，让一切都显得诡异起来。

“大哥哥。”小男孩又传来一声，这次声源在面前且能确定，陆清雪并没有感受到恐惧。

“干嘛？”陆清雪想了想，问：“你是不是那种被设定了程序的高科技产物？只会叫大哥哥？那我给你教说话好不好？”

“大哥哥。”小男孩脖颈转动了一下，但卡顿地停下，将一点点角度又转了回去：“大哥哥。大哥哥。”

一次性叫三遍，陆清雪很难不在意，他边走边颠了颠怀里小男孩身体的重量，忽地笑了下：“你看我——你别看，你别转过来，我是说，我笑的时候也不熟练，但我相信我多笑笑就会熟练的，所以你都会说话了，多说说也会熟练的。”

“大哥哥。”

“好好好，真乖，我想想给你教什么哈。”

“大哥哥。”小男孩变成句句有回应，让陆清雪能确定怀里这个“它”是具有思维能力的，哪怕只是被疑似设定的思维。

他走到西面的楼前，举起警棍捣了捣像小区单元门那种铝合金材质的门，传来短促的一声嘎吱。

“来，跟我学，大geigei。”门被用力推开能进人的宽度，陆清雪边说边走了进去：“这个就你当前的情况来说最好学，试着念一下我听听，大geigei。”

“大。”小男孩发出了一声。

余光看到黑影掠过，陆清雪心里一揪。

恐惧在一瞬间涨潮又退潮，大脑恢复思考能力后，陆清雪发现小男孩指的方向并不是余光，才敢转动手电筒和头去看。

一面学校常见的仪容镜，边角为木头材质，整个镜子非常宽大，一整个老鹰抓小鸡队伍的小朋友来在镜子前都能站得下。

“呼。”陆清雪吁出一口气，转头继续朝小男孩指的方向走。

“大……”小男孩这次带着几乎察觉不到的尾音。

与此同时，陆清雪看到视野中小男孩那张只能看到耳朵下一丝丝脸部线条的脸蛋动了动。

脚步一下停住，陆清雪短暂一愣后说道：“你再说一声我听听？”

“大……”

脸部线条又动了，这说明小男孩开始自己说话了。

本该很害怕的，但突然涌上来的老父亲般滚烫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很好很好，做得很好，真棒，继续试着说吧。”

“大……”

陆清雪怀揣着多了份滚烫感的心朝着小男孩指着的楼梯走去。

一楼，二楼，三楼……

陆清雪一步一步地向楼上走，小男孩在他怀里发出一声声带着尾音的大。

这栋楼进来之前陆清雪看了一眼，总楼层数一共四层，并未高过那栋学校门面的主楼，况且坐西朝东盖立，虽然比相邻的副楼高，但楼与楼之间相隔一条路，足够通过一辆消防车，看上去并不突兀，反而让几面楼整体看起来有一种镇压的气势。

三楼到四楼的拐角一到，手电筒照上台阶，视野最上方出现满满一排塞在一起的人影。

“！”陆清雪差点把怀里正巧说出一声大的小男孩扔掉。

已经看到存在了，陆清雪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关掉手电筒去面对。

手电筒的光有些颤抖地一层层台阶爬上楼梯，最终照在那些人影身上。

一个个没有眼白的小孩直愣愣地朝下盯着拐角。

这些小孩排排站在四楼的楼梯口，真就像被塞在那里。从左边的扶手到右边的墙，楼梯口足足被塞了四个小朋友。

“我……”陆清雪此刻还能颤抖地发出声音。

“大……”小男孩还在学着说话。

“……”陆清雪一个箭步走回三楼楼梯隔开那八只眼珠子的视线，对怀里的小男孩说：“乖乖，你先别说了，你用你的小脑袋想想，你指的方向有四个小朋友堵着，咱们过不去，该怎么办？”

“大……”小男孩说完一声，迟迟没再说话，但小胳膊还在朝四楼楼梯口指，脸也朝着那边，这让陆清雪清楚地看到“它”的侧脸，是在动用嘴巴说话的。

侧面看去，脸蛋虽然没有血色，但肉嘟嘟的，动起来十分可爱。

非常不合时宜的，陆清雪又感受到了老父亲般滚烫的心情。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