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停下的哭声又响起了。
陆清雪手里攥着三角尺，走出杂货室朝二楼楼梯口折回。
哭声再次没了踪迹。
“毫无规律啊。”陆清雪转身朝四周都扫了一眼，抖了抖怀里抱着警棍的小男孩：“乖乖，你说啾啾是不是一直都在逃跑状态？那我长出蜘蛛那么多条腿也追不上啊。”
不再打算去管那哭声，陆清雪照着手电筒朝二楼另一边的走廊走进去。
这边走廊的空间不和右边走廊对称，尽头是一间医务室，空间很大，像是在杂物室空间的基础上打通了一间教室。
可能是医务室的关系，这扇门也和教室、杂物室的门不一样，上面并没有窗户，陆清雪再次伸手去开门，正准备打不开就再踹一次，结果一下就打开了。
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对面西墙上，靠近门这边有一扇窗户没关，窗帘被吹得微荡。
在这个非常大的空间里，用帷帐隔开了好几个小空间，但看上去并不像是床位，因为床位是单独能看到的，一排床整齐地靠在门左边的这面东墙上，而门右边是整个空间的南墙，看不到的空间在最里侧北墙。
扫视完整个空间能看到的地方，陆清雪走向对面西墙的那些桌椅，看上去是校医办公的地方，这面墙的窗户之前还立着几面柜子，但同样没有玻璃，得打开去看。
压了玻璃的桌面上放着不少纸张，陆清雪伸手翻了翻，都是待使用的病例单之类的校医用品。
完全没有一丝活人气，连一张用过的纸张都找不到，陆清雪索性放弃不看，转身去开着的那扇窗户边看了看。
“这楼修得确实不错，空间够大……所以二楼就这么高！感觉我恐高症都要犯了。”陆清雪伸头往下看了半眼就连忙缩了回来。
不确定东西两栋楼是不是互通的，陆清雪没在桌上找到关于六年级四班和一年级四班的可疑的东西就离开了医务室。
好奇心害死猫，想让他去拉开那些挡视野的帘子？不可能！
没再往楼上走，陆清雪径直下楼，在最初出现哭声的仪容镜前站定，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叫：“啾啾？”
“呜呜呜……”
和刚来时一样，哭声又突然出现了，仿佛一切都回到了起点。
陆清雪没有动身，只是试图去回应那道哭声：“啾啾，你不要害怕，王牛牛让我来找你，你不要跑好吗？”
哭声停了一下，又继续传来。
除了停顿的那一下，哭声和之前毫无区别。
陆清雪皱起眉。
思索良久，他把手里的三角尺放到了地上，从小男孩怀里重新拿回警棍，然后说：“啾啾，你放心，只要我在，坏人就不会出现。”
哭声再次停顿，但很快传出尖叫似的哭声。
陆清雪心里狠狠揪了一下。
他默默地站着听那道哭声，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干不了。
过了好久，似乎是哭累了，那道哭声慢慢变小。
“啾啾，哥哥知道你很害怕，所以王牛牛让哥哥来告诉你，坏老师已经被警察叔叔抓走了！”
哭声停了下来，但很快就又哭得大声。
“啾啾肯定也知道，警察叔叔很厉害的！哥哥知道你是因为害怕才哭，哥哥愿意陪着你说话。”
过了一阵，哭声变小了。
“等啾啾哭累了，就不哭了好不好？把眼泪擦一擦，出来见哥哥，哥哥带你去见王牛牛，好不好？”
哭声一下下抽噎起来，陆清雪正准备说话，突然看到右边走廊的墙角出现一道极为模糊的白影。
不敢转动手电筒的方向，怕吓到小孩，只是继续轻声说：“啾啾，王牛牛知道你会害怕，所以让哥哥来找你，王牛牛在等你呢，哥哥带你去王牛牛来找哥哥的地方，王牛牛会来那里找你的。”
“哦对了！”陆清雪突然严肃起来，皱眉对怀里的小男孩道：“小朋友不能随便跟着不认识的大人走，就算认识也只能是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姑姑婶婶舅舅伯伯，知道了吗？”
说完，陆清雪这才转头继续对那道白影说：“啾啾，哥哥没办法证明哥哥是好人，小朋友确实不能随便跟着不认识的大人走，这是很危险的，哥哥只能尽力证明哥哥是好人，你听听看，可以自己选择，好不好？”
那道白影已经不哭了，模糊不清地在拐角那里十分安静。
过了好一阵，陆清雪第一次听到了啾啾的声音，是一道哭哑后还带着哽咽的声音：“好……”
“嗯嗯！”陆清雪立刻点点头，放缓声音说道：“王牛牛告诉哥哥，啾啾今年六岁半啦，是狮子座，喜欢金色，比如金色包装的费列罗巧克力。”
“王牛牛还告诉了哥哥一件事，哥哥偷偷告诉你。王牛牛给你买过的那个巧克力，其实是因为那个巧克力也是用金色的纸包起来的。那个巧克力上面是不是有足球图案？王牛牛觉得很帅气，他很喜欢，所以想把一个你俩都喜欢的东西买来送给你，并不是随便买给你的。”
安静了好一阵，那道白影才小小地说：“我没有不喜欢那个巧克力……”
“嗯嗯，哥哥知道你们是好朋友，好朋友都是会珍惜对方的心意的。”
那道白影又安静了一阵，从墙角走了出来，直到一步步，一步步，陆清雪终于看到了啾啾的模样。
那是一个披肩发穿白裙的小女孩。
但脑部破裂，脸上和身上都是血液流过的痕迹。血渍早已不新鲜，纯白色裙子上的那部分血渍全都陈旧变色，原本刺眼的鲜血变为沉重的晦暗。
这不是一个NPC，而是三个“姚丽丽”那样的“它”。
可现在再看，“它”也是怀里的小男孩，是楼门外的四号，更是面前的小女孩。
原本还不确定，但以面前的小女孩来说，很显然“它”是具有思维能力的。
所以，面前的小女孩不是啾啾？而是“啾啾”？
就在陆清雪愣神的时候，“它”抬起那只瘦小的手，踮着脚尖，努力地按在了陆清雪胸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