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陆清雪再次挣开男人,往前走,直到走到碎花裙女人身边。
“陆清雪,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男人蹙眉跟过去道。
陆清雪没心思理会,正准备弯腰去探碎花裙女人的鼻息,男人忽地抓住了他:“陆清雪,你知道她干了些什么吗?”
“干了什么?”陆清雪下意识想挣脱,但男人的手死死禁锢着他的手腕。
“她啊,”男人嘴角一抬,像是起了要讲一出好戏的兴致:“她虐待自己的孩子,怎么虐待的呢,殴打,喂屎尿……”
见陆清雪猛地看过来,眼里充满惊愕,男人哈地笑了出来:“这就已经是你的极限了吗?那好吧,不讲了,再讲她口中的那个贱女人。”
“那个女人又干了什么呢?那个女人成为了这个女人的孩子的后妈,也对孩子进行殴打,喂屎尿,还夹——好吧,不说其他的。”
“总之,最后那个孩子被饿死了。”
“为什么饿死呢,因为被后妈绑在窗户上。”
“为什么绑在窗户上呢?因为后妈说那是男人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进了她家门,最起码要和家里的狗尽到同样的责任,这样才配吃她家的饭。”
“狗看门,那孩子看窗,各尽其责。”
“而那个男人又干了什么呢?”男人凑到陆清雪耳边,指着之前第一个男人和第三个女人拐弯的路口:“你去找到他,我再告诉你。当然,你把我称作朋友,所以我会把第三个女人做的事也一起告诉你,好不好?”
陆清雪早已听得全身血液凝固。
这还是恶意吗?
虐待?施暴?真的都太不足以概括了,该用什么样的字词去同等分量地形容这些人所做的一切。
“怎么这个表情?”男人偏头看了看陆清雪:“你以为这个女人和那个男人生下来的孩子就没有恶了吗?”
“陆清雪,生下来的恶只是没有被放大,只要那个孩子在帕城长大,也会变成这些人,而且会更甚,这里的人一代比一代恶。”
“你快去杀人啊,陆清雪。”
陆清雪转头看去,和男人充满期待的双眼对视,“那你呢?”
男人愣了下,问:“什么我?”
“我把你称作朋友,是因为我已经把你当朋友了,那你呢?”
陆清雪目光没有什么呈现,没有情绪,没有情感,只有眼睛对眼睛的直视。
他仿佛在男人几句话的时间完全变了个人,导致男人一切被打乱,只能被迫地被双眼直视。
“你为什么希望我杀人?”
“你为什么一直在让我杀人?”
“难道你希望看看我身上到底有多少没被放大的恶吗?”
“或者,难道你希望我游戏场所通关,离开扬善去到满是恶的城市吗?”
“那你呢?”
“那时候你又在哪里?你会陪在我身边吗?你会继续告诉我每个人做过什么吗?你会继续让我杀人吗?”
“还是你会去让别的玩家杀人?”
“那我呢?”
“你不会再告诉我每个人都做过什么,我没办法分辨每个人都是怎样的恶。”
“满是恶的城市,以善对恶,我的善真的足够到那种分量吗?”
“我只能带着我被放大的恶,以恶对恶,一恶再恶,越来越恶。”
“所以,你凭什么。”
“凭我把你当作朋友吗?”
“凭朋友让我用善除恶吗?”
“我的善真的能除恶吗?”
“我除了恶,我扬的真的是善吗?”
“我的恶被放大,真的不是因为我的善变少了吗?”
“你告诉我,你一一告诉我,你全部都告诉我。”
“然后我就去杀人。”
“因为我已经把你当作朋友了。”
“但是。”
“我可以断开这份缘分,缘分存在的前提是你也要把我当作朋友。”
“哪怕我杀了人之后,你只是在我身边,你只是会陪在我身边,你只是会继续告诉我每个人做过什么,你只是会继续让我杀人,那你也是我的朋友。”
阳光和暖风在悄悄流淌,时间似乎过了很久。
“哈……”
男人满目怔愣,嘴里发出一声后,又愣了许久,这才断断续续发出声音:“哈,哈……哈哈……”
笑声很干,没什么关于笑的表达内心可言,只能让人归类为那是关于笑的声音,也就是说,比起传递情绪,男人更多的只传递出了一种声音。
“疯子……”男人双目睁得很圆,但似乎开始掌握主导权,直视陆清雪的眼睛,不断在里面探索着什么:“疯子,陆清雪,你这个疯子,你居然是个疯子……”
陆清雪接受那双眼睛的直视,等了等,又等了等,垂下眼睛移开了视线。
街道那头等车的四个人还是未等来车,可能他们根本就不是在等车,还是等待什么时间,例如去足浴店的时机。
陆清雪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女人,十根手指在地上抓挠得惨不忍睹,他的烫伤与女人的手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也的确算是旧伤了。
“她死了吗?”陆清雪缓缓地眨着眼睛:“她死了能怎么办,没死又能怎么办,我只是陆清雪,我不是医院。”
话音落下,陆清雪转头看向还在双目睁圆看他的男人:“如果我什么都没有学过,我就会这样觉得。”
男人的嘴角动了动,似抽动为笑做准备,又似想笑却没了后续。
见陆清雪转身离开,男人愣了下,迈步追上去:“那你为什么走了?你,你不做点什么吗?”
陆清雪回头看了男人一眼:“这里有医院吗?”
男人没懂:“……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