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伸手一指,陆清雪跟着瘦长的手指往过看,又听男人说:“后厨有地下,以前是用来存放食材的地窖,后来被扩大,用铁板封了暗门,是重症中毒学生的囚笼,今天还没有解封,触碰即死,你记得不要碰。”
陆清雪想起男人之前就说过一遍,连忙紧张地点点头。
一边的祁沅听得有些困惑。
黄昏时食堂的事他在系统的屏幕里见过,可是关于地下区域,系统只说要全队前往,没说过要等解封。
但面前两个队友看起来都很有经验很厉害,于是祁沅就当作队友过去做任务的经验之谈。
陆清雪略一思索,说:“好了我们分头行动吧,得快点搜索到线索才行。”
男人稍微有些惊讶,但很快便点头答应,这可叫祁沅吓得不轻,他哪敢单独行动啊!
男人突然转头,挑起眉看他,再突然开口:“做我跟班?就能跟着我。”
祁沅简直听得要哭一下,连忙点头如捣蒜,紧紧跟在男人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不敢乱走乱动。
三人分开之后,在食堂内搜索起线索来。
陆清雪没办法像男人那样全知全能,做到全区域警戒、排查隐藏杀机、知晓怨念异动,也没办法像祁沅那样依靠灵视共情,捕捉残留人声与碎片化幻境,就只能搜集凭肉眼就能看到的纸质线索、梳理逻辑链条。
很快,陆清雪在打饭窗口内侧发现了一个木质操作台抽屉,并在里面翻出了一本受潮发黑、边角卷烂的后厨采购记录本。
纸张大半受潮软化,字迹模糊褪色,却依旧能清晰分辨出前后截然不同的采购记录。
记录本里的前半段日期规整、品类齐全,粮油蔬菜新鲜合规,价格正常,供货商记录详细正规。
可是直到半个月的记录后,所有记录骤然剧变。
采购价格断崖式暴跌,正规供货商彻底更换,采购清单只剩积压过期的青菜、变潮霉变的大米、临期变质的粮油。
每一天的食材,全是市场废弃、严禁使用的劣质霉变品。
记录本最后一页,留有一行潦草张扬的手写批注,字迹冷漠刺眼,毫无底线:
严控食堂成本,无需纠结食材品相,学生体制强健,些许霉变无碍,不必大题小作。
不愧是任务里的记录本,在地球肯定没有这种记录本存在。
陆清雪铁定地心想。
他指尖狠狠抹过那行越看越狰狞的字体,拿着记录本出去找二人,碰头就说:“果然和我想的差不多,不是意外食物中毒,也不是监管疏忽,是校方主动采购毒食材,蓄意的,刻意漠视数百名学生安危,为了缩减成本蓄意酿造惨案。”
男人俯身去看记录本,侧身贴近陆清雪,附和般道:“从根源就烂透了。”
祁沅看向记录本的瞬间,骤然捂住耳朵,脸色发白。
耳边炸开成片的声响,无数清晰的人声残响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是七年前食堂员工与学生的真实对话残留:
“这批大米长满绿霉,菜叶子全烂了,真的要给学生煮?”
“大米都长绿毛了!不能给学生吃!”
“校长发话了,出事他兜底,我们打工的少管闲事,只管做饭,丢了工作不值当。”
“喂喂,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饭好苦?”
“我吃着饭嘴里发苦,肚子已经开始疼了……”
“别矫情,老师说了是我们自己体质差、故意找事,那就当是我们自己体质差,你还真想被扣上故意找事的帽子?”
……
不解质疑的少年们,麻木顺从的员工,冷血牟利的校方,层层叠叠的冷漠,最终堆出鲜活人命的惨死悲剧。
“所有人都知情。”祁沅喉结不停滚动,声音压抑发酸,“食堂员工、老师、校医、校长,没有一个人不知道食材有毒,可所有人都选择沉默,看着他们吃毒饭、一点点疼死、冤死。”
陆清雪沉默了大半天,最终没说话,继续返回后厨区域。
厚重锈蚀的铁皮隔断门将前厅与后厨隔开,门缝远远不断渗出刺骨阴冷的气流,裹挟着地下沉淀七年的绝望怨念。
隔断门边堆放数十个废弃储物桶,桶内壁布满厚重的墨绿色霉斑,桶底残留结块霉变的米粒,是当年批量存放毒食材的直接物证。
“轻症腹痛,重症内出血器官衰竭,分层病症,全部来源于长期食用霉变食材。”陆清雪逐条完善证据链,“中毒初期全部被判定为装病闹事,无任何正规救治,后续演变为囚禁。”
男人伸手轻触铁皮门板,见陆清雪瞬间瞪大眼,扑过来就要抓他的手,乖乖眨了眨眼说:“哥哥,我碰没事的,我只是不想显得很作弊,要碰一下才能说接下来的话。”
“……”陆清雪瞪着瞪着,大松一口气,突然特别想朝男人脑袋上拍一巴掌。
男人又装怪似的眨眨眼,见陆清雪松开手,这才再次向铁皮门板伸手。
但只伸了一点点。
他观察着陆清雪的反应,见对方没再被吓到,于是放心轻触,像是一副感知底下封印恐怖气息的模样,随即沉声预警般道来:“食堂的地底封印稳固,今天绝对无法开启——如果我想开还是能开的。地下怨念浓度是地上百倍,全是重症学生活埋濒死的绝望,他们已经知道自己被害,所以具有戾气。”
他说完立刻收回手,搂上陆清雪的胳膊,才转头对一旁的祁沅说:“封印开启后,单人靠近会直接被幻境拉扯进无限回廊,永久困死。”
祁沅听得眼睛瞪成和陆清雪刚刚一样大。
收集完食堂现下能收集到的信息,三人回到大厅,等待着黄昏幻听的触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