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上告诉我肚子好痛,吃饭的时候去接水喝,可是我没有等到他,他去哪里了。
……
祁沅看得眼眶发红,因为他的耳边满是少年临死前的低语。
陆清雪猛地将日记合起来,闭上眼睛沉默了半晌。
“继续走。”他说。
抵达四楼顶层,此处应该是轻症学生滞留时间最长、执念最深的区域,窗台堆满了破旧校服、折断的铅笔、泛黄习题册、磨损文具,全是少年们生前的贴身遗物。
窗台最角落,静静平放着一本发黑卷边、水渍浸透、纸业粘连的日记本。
比起三楼残影旁的那本日记,这本日记更像是“死亡日记”。
这是一名被囚禁五日却不自知的少年,用最后的力气逐日写下的死亡日记。
第一日。
肚子越来越疼了,浑身发冷,铁门死死锁着,喊破喉咙也没人理。校工只送凉水,没有饭,没有药。
第二日。
校工说这是因为学校附近来了暴力袭击份子,只能把我们留在学校,用铁门保护起来。原来是这样。
第三日。
隔壁教室一整天没有一点声音,这是怎么回事。大家有人说从窗户跳下去,可是楼底下全是假山,跳下去必死。
第四日。
听说严重的同学连站都站不了,被拖去食堂那边了,应该是想着把他们藏在地窖,可是老师们藏在哪里,他们不害怕恐怖袭击份子吗?
第五日不知道为什么,空白一片。
而在第六日的日记上,字迹已经变得淡若游丝:没有人会救我们,老师校长没来过,连校工都不来送水了,其实我从第一天就在想,他们到底有没有报警……
祁沅读完最后一行字,眼眶彻底泛红。他耳边回荡少年耗尽气力的微弱呢喃,七年执念不散的委屈与疑惑压得人胸口发闷。
陆清雪小心将日记本收好。
现在看来,校方分层囚禁轻症中毒学生,封闭废楼、断食断治、放任自生自灭,批量致死,事后全部伪造失踪记录。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祁沅突然顿住脚步,皱着眉指向前面的办公室:“那里声音特别大,应该有东西。”
陆清雪一愣,拖着抱着他的男人,快速走过去推开门。
这间办公室很简陋,只有一张桌椅,一个衣架。
办公桌上压着一本值班日志,封皮已经受潮卷边。
陆清雪上前拿起来翻开。
最后几页的字迹抖得厉害,看来是当时的值班老师写的:
今天又送倒了三个,上报给校长,说让我们稳住,不许声张,就说是季节性肠胃炎。我看着他们疼得打滚,心里实在难受,可是我不敢……
最后落款的日期标记着星期,记录为星期三,看来是大规模中毒爆发的第三天,也就是少年死亡日记里的第三日。
日志某一页里还夹着一张被揉皱的缴费单,是帮助一位学生垫付的止疼药钱,落款处被红笔划掉,旁边写着“校方不予报销”。
学生的名字是郭岩。
祁沅的呼吸一下子紧了,耳边的哭喊声又翻涌上来,那来自于之前承接幻境的记忆。
他咬着牙没出声,只偏过头把视线错开。
男人看了看陆清雪似曾相识红红的眼睛,轻声提醒道:“哥哥,已经四分四十五秒了,该走了。”
陆清雪深吸一口气,把日志和缴费单折好,让男人收起来,点头准备往楼下走。
刚踏出办公室门,就看见不远处有一道残影直直转过来,对着他们抬起了手,像是要招手。
男人脚步没停,直接抱着陆清雪侧身避开,低声道:“别回头看,直接走。”
一路脚步没停地回到宿舍,能感觉到脱离了污染范围,压迫感骤然减轻。
祁沅刚坐到床上缓过神,就听见叮地一声,这是系统面板弹出来的提示音。
屏幕上说的果然和男人所说一致,就是在此时才出现有些马后炮的意思:
触发禁忌的概率大大提升。
这一路他们就碰到了两道招手残影,放在昨天整栋楼都未必见得到一道。
陆清雪把刚才收集到的线索都让男人拿出来,整理摊开在床上。
值班老师的日志、帮郭岩垫付的缴费单、两本日记。
每一样都证实校方刻意掩盖投毒真相、坐视学生死亡的事实。
他指尖点过那张“校方不予报销”的划痕,皱眉思考。
现在投毒、压报、困死学生、掩盖尸体的线已经全通了,只差最后一个还不能确定的问题:校方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以地球人的角度看待,真的不太可能是控制成本。
顺着往下想,投毒如果不是为了谋财害命,难道和学校的什么秘密有关?
那些学生会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又互相传播,因不好确定具体知道的是哪些人,才被集体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