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涩盯着黑压压的海岸线,脑中已转过数十种交换人质的方案。
傅昭生性狡诈,当年还是淞江娱乐产业发展的黄金年代,傅老爷子作为彼时的报业大亨,私生活那叫玩的一个花,最后搞得儿子女儿一箩筐,傅昭能在一众婚生子、私生子中杀出重围,全权掌控傅家的事业,足见其翻脸六亲不认的狠辣。
言涩生平最忌与这种角色博弈,可这头蛇已经抬头盯上他了,如今想不对上也是不可能的了。
可眼下整个淞江都在傅昭的眼皮子底下,想要顺利交换人质,就得找个傅昭没办法只手遮天的地方。
言涩思来想去,这两年与傅昭有过节,且正面角力不落下风的,只有——裴肆。
裴家的地盘,重中之重恐怕就是——言涩转头,盯上了背后千里之外的那尊巨大佛像——卧佛山,裴家祖坟所在,又有古刹坐落,就算是傅昭,也不敢在这种地方公然开杀戒。
他立时按下号码,未料想,裴肆那边很快接了?!
半分钟前——
裴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裴肆正埋头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猝不及防,电话响了。
他望着来电显示上的人名一怔,倏然笑了。
言涩也没料想到,裴肆在这个时候竟然这么痛快的就接了电话,毕竟他和傅昭作对的消息,应该已经散出去了。
现在的他,俨然已经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裴先生~”言老板今日态度格外好,“您既然接了电话,我想我们之间,除了生意,还是有些交情的。”
裴肆那边眼角眉梢松动出些许笑意,因为言涩的声音里带着许久未见的温驯,像一只收拢了爪子的猫,在讨好他。
言涩内心打鼓,因为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他不知道裴肆那个死疯子又是哪里被愉悦到了。
裴肆靠在椅背上,将笔帽“咔”地扣上,眼尾的疲惫都消散了:“言老板?真是意外,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准备联系我了呢。”
他说这话时,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前几次——他在言涩出入的场所频繁露面——几次三番堵人,都被言涩用各种蹩脚理由躲过去。
如今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言涩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很快又稳住声线:“我知道裴先生近来忙着振兴家业,各处周转一定缺资金。刚好我手头有一笔交易,利润可观,足以弥补您前些日子的那些‘花销’。”
言涩这也算是为自己前段日子的敲诈勒索找了个台阶,直言自己会乖乖吐钱。
裴肆哼笑一声,语调冷了几分:“言老板真是好算计,这是拿着我的钱,又想雇我给你卖命?”
“卖命……也谈不上吧……”言涩干笑两声,喉结上下滚了滚,“钱这东西嘛,就是来回流转,小的过往不懂事,裴爷见谅,见谅……”
裴肆没再说话,用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
诺大的办公室内静得能听见古董座钟“咔哒咔哒”走针的声音。
过了将近半分钟,裴肆才缓缓开口:“行吧,那就听听言老板有什么好生意。”
……
三日后,卧佛山,地藏王道场——
凌晨四点,卧佛山的雾气浓得像半凝固的牛乳,古刹内的千年古柏在像是雾中的重重鬼影。
言涩昨晚就带着手下从后山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径摸上了山,此刻更是蛰伏于寺庙,裴肆的佣兵昨夜就已布防完毕,几十人穿着暗色作战服散在林间,安静得如同山石本身。
言涩内心不太安宁,连带着后颈的汗被山风吹得冰凉。他藏身在地藏王道场的偏殿缓缓诵经,殿内檀香沉厚,佛像垂目——念经的人心不诚,佛爷的神像也没露出半分慈悲。
上午九点五十分,卧佛山南麓主道上,二十多辆黑色轿车如同一条沉默的钢铁长蛇,碾着碎石缓缓爬升。
打头那辆迈巴赫的车窗摇下一条缝,露出傅昭半边侧脸——他今日穿了一件墨青色暗纹的丝绸衬衫,袖口用黑曜石袖扣别着,整个人像一把刚刚出鞘的、还带着寒气的长刀。
车队停在道场外,整齐划一,车门同时打开,近百名黑衣保镖鱼贯而出,踏在石阶上的脚步齐整得像是同一颗心脏在跳动。为首那辆车后排,傅昭自己迈下来时,所有人自动退开半步,那气场沉甸甸地压下来。
就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身形削瘦,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亚麻衬衫,脑袋被厚厚的牛皮纸袋严严实实地扣住,只露出苍白的一截脖颈和颤抖的身子。
那人被一名保镖攥着手臂,像是被牵着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