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这太荒唐了。
鹿笙怎麽办?他的‘小野猫’还在等着他回家,如果鹿笙知道自己跟别的男人结婚,那双湿润的眼睛里该盛满怎样灭顶的伤心?
绝望的念头生生剜开言涩最后的理智防线。
在神思彻底溃散的一瞬,言涩几乎是无意识地抬起右手,将餐叉的尖齿对准自己脆弱的喉窝——那是颈动脉旁寸许、食道与气管交错的软隙,只要够深、够狠,血流便会像决堤的暗河那样喷涌而出,哪怕傅昭手眼通天,也休想从死神齿间把他拽回。
“言涩!”傅昭嗅觉何等敏锐,在言涩恍神的一刹那便起身冲了过去。
接下来的事情言涩记得不太清,只记得傅昭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他拼命往前送,傅昭拼命往后拽,那柄叉子的尖齿在他喉咙前面的皮肤上划出三道血痕。
紧接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傅昭竟生生拧断了他的右手腕。整个人阴鸷的想要杀人。
言涩绝望的心底翻涌的竟是一丝病态的奢望:若是这个魔鬼掰断的、是他的脖子该有多好。
傅昭眉宇间翻涌着近乎疯魔的暴戾。
他俯身钳住言涩惨白的面庞,喉咙里迸出疯了一样的咆哮:“言涩,你他妈够狠,想死?老子偏不如你的意!”
当晚,言涩浑身绑着精神病人专用的束带,哪怕他断掉了右腕,傅昭依旧把他拖进了婚礼的场地。
这里似乎是瑙鲁市区的一座教堂。
教堂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彩绘玻璃上画着圣母和圣婴,阳光透过那些彩色的碎片洒下来,落在地面上成了一块一块斑斓的光斑。
长椅上坐着很多人,被绑着的不止言涩一个,还有些被关在笼子里,他真的很想笑,这世界上究竟还有多少畸形的占有欲。
言涩被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架着胳膊按在第二排长椅上。他的旁边就是傅昭,还是那么的衣冠楚楚。
在他右手边的长椅上,修女正按着一个男人注射镇静剂——针头扎进男人脖颈的瞬间,那个挣扎的男人瞬间眼神涣散,只剩一副躯壳留在那张椅子上,而他即将成婚的伴侣,一位端庄明媚的小姐,对此视若无睹,反倒是非常满意修女做事的效率。
这不是教堂,更像是地狱里的契约场。
教堂内的风琴声忽然响了起来。浑厚、庄严、神圣,每一个音符都在穹顶之间回荡,震得言涩的胸腔隐隐发闷。
他抬起头,看见前方祭坛上站着一个穿白袍的神父,手里捧着经书,嘴唇翕动着念着什么。
言涩听不清,他的耳朵里嗡嗡响,只看见神父身后的十字架上,耶稣垂着头,肋骨上那处被长矛刺穿的伤口被彩光染成了暗红色。
然后一双手伸过来,冰凉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言涩被迫仰起脸,看见傅昭站在他面前,手里捏着一角洁白的头纱。
“言涩,恭喜,你结婚了。”傅昭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情话。
那层象征着洁白、神圣的头纱落了下来。
薄薄的蕾丝面料覆过言涩的额头、眉眼、鼻梁,一直垂到肩头。
言涩透过那层网眼看见的世界变成了模模糊糊的一片白,傅昭的脸在纱后面晃动着,轮廓柔和了,像一幅失焦的油画。
言涩忽然觉得冷。不是身体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被活生生埋进土里的冷。
头顶这层头纱薄得像蝉翼,可它压下来的时候,他恍惚觉得自己躺在太平间的推床上,蒙脸的是一块裹尸布。
教堂的门在他身后合上了,沉重的橡木门发出“轰”的一声闷响。
长椅上的其他人开始陆陆续续起身,被各自的‘伴侣’拽着往祭坛前面走。有人哭,有人挣扎,有人已经被镇定剂打得瘫软,被修女拖行着往前挪。
言涩也被架了起来。
他的断腕被碰了一下,剧痛从骨头缝里炸开,眼前白了一片。
他咬着牙,把头纱下面的脸偏过去——透过彩绘玻璃的边角,能看见外面湛蓝的、一丝云都没有的天空。
言涩忽然在想,鹿笙现在在做什么呢?鹿笙一定在找他。鹿笙那个人轴得很,找不到他是绝不会罢休的。
可是就算找到……也来不及了。
风琴声越来越响,祭坛上的蜡烛燃着幽黄的火苗,神父举起了十字架,对所有被押着跪在祭坛前的‘新人’念出了祝祷词。
言涩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断腕垂在身侧,额发从头纱底下漏出来,黏在汗湿的眉骨上。
他闭了闭眼,听见傅昭在他身侧说:“宝贝儿,你带头纱的样子,真的很美,美的想让人犯罪。”
言涩睁开眼,隔着那层白色蕾丝看向傅昭。
傅昭穿着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色的玫瑰,脸上带着得体的、恰到好处的微笑。他看起来真像个新郎,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在上帝面前见证,此二人结为夫妻,生死不离……”神父的声音穿破风琴的轰鸣,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言涩的耳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