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浴室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颈部，一枚深红色的牙印明晃晃地烙在他白玉般的肌肤上，招摇地昭示着它的存在。

他用冷水浇着自己的脸，过了一会，又无力地停下，将脸埋入掌心，撑着洗手台，深吸了一口气。

他自始至终都是二人中唯一清醒的那个，却清醒地看着自己没有制止哨兵。

是的，当时他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可他现在同样也没有办法否认，自己不是全然无动于衷的。

也许是因为宫持云和他相处了很长的时间，而他又是一个念旧的人，早已经习惯了哨兵的存在。

然而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否定了。

如果换任何一个和他相处了同样长的时间的哨兵，他现在恐怕已经处理完现场，并理智地规划好后续计划的替代方案了。

他是念旧，但他这微不足道的一点情感，相较于他自己来说，显得那样虚伪。

只要威胁到了他的利益，阻挡到了他想做的事，无论是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舍弃。

但他对宫持云那点堪称真实的心意，真的足够两个人一直走下去吗。

他不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对哨兵的心意会不会也变成虚伪的、可丢弃的那些事物中的一员。

现在的他不希望宫持云因为未来的他而受伤，也不希望自己在将来变成一个彻底冷情冷意的人。

正是因为他现在所拥有的这一点心意，在他过往的人生中是如此的稀少而珍贵，所以他才更加无法回应宫持云的情感。

他已经理清楚了思路，可是……

沈释青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无意识揉皱了衣领。

他拉高了领子，挡住了那枚咬痕，纵使隐隐的痛意无时无刻不在昭显着它的存在。

沈释青穿好衣服从浴室出来时，宫持云已经下了床，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捧着水杯慢慢喝着，眼神空泛，没有落点，唇角也怏怏地下垂。

两人四目相对，沈释青有些回避地移开了视线，而宫持云则是直视着他，放下水杯，认真询问：“我伤到你了吗？”

“没有，你很乖，”他脱口而出，还伸手摸了两下哨兵的头发，紧接着意识到了什么，又收回了手，“我让你把精神图景打开，你就乖乖打开了。”

宫持云的视线在他垂下的那只手上停留了两秒，转移了话题：“精神疏导累吗？”

沈释青一怔，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要问这个，只见哨兵看向他的目光灼灼：“到底要怎样才能赚到业绩，首席现在可以教我了吗？”

此刻再提这个，沈释青竟感到了微妙的别扭。

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几口，又提着玻璃杯轻轻地晃了几下，喉间没那么干涩了，才开口道：“嗯……此事之后再议。”

“是我刚刚精神力暴乱让你讨厌了吗？”宫持云突兀问道，下一句却是用了肯定的语气，“你不喜欢狂化、混乱、暴力的哨兵。”

沈释青停下了晃着水杯的手，杯中一眼能望到底的清水还因为惯性，在杯中一圈一圈地晃荡着推开水波。

心中一种名为不甘的情绪突然莫名地冒出了一点尖。

我还给他花了贡献点买了衣服，凭什么就不能享受按摩服务了，亏掉的那部分找谁要。

“首先，我说过，你没有狂化、混乱、暴力，你安静、听话、驯顺，”他不轻不重地将水杯放到桌上，杯中的水波晃荡得更厉害了，“其次，我也没说之后是很久之后。”

他向后倚着椅背，褪去了本不属于他的踟蹰，对宫持云勾起一个熟悉的笑容，恢复了过往那种游刃有余的气场：“一个金牌员工怎么说也得先把自己收拾干净吧？”

宫持云的眼睛亮了起来，快步走进了浴室。

浴室还蒸腾着向导刚刚使用过后还未散去的热气，其间弥散着向导本身的气息，杂糅着宾馆标配沐浴露的草木香，他轻嗅了一下。

沈释青在等待宫持云的时候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但当他看着哨兵发间还带着未擦干的水珠就走了出来，急切难掩时，心还是忍不住软了一下。

宫持云站在他的身后给他捏着肩膀，两人离得极近，身上相同味道的沐浴露香气交融着，让他们自己的气息也交融在一起，难以分辨起来。

哨兵的手法虽然生涩，但能看出研究过技法。

他的金牌员工看来真的认真进修过，沈释青昏昏欲睡地想着。

精神疏导说不累是假的，和他短期内建立了多次临时精神链接的哨兵又在他的身边，导致他现在只想靠着哨兵睡一觉。

忽然，哨兵的动作停下了，接着，一只手轻柔地撩开了他颈间的碎发。

……嗯？沈释青被困意拢住，没有反应过来，还迷蒙地将脸往哨兵的手上贴了贴，就看到哨兵看着他的颈间，神色不明。

他顺着哨兵的视线低头，看到了雪纺衬衫下半透不透的深红色咬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