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窥月的眼神骤然锐利。云州军粮案是他心中多年的刺，那场变故导致两万大军断粮，死伤惨重，他的挚友周副将也在此役中战死。多年来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却始终找不到关键证据。

“温家主知道什么？”成窥月的声音冷了下来。

温方明知道自己触到了成窥月的软肋，稍稍安心：“老夫执掌江南温家三十载，多少知道一些江湖秘辛。只要王爷答应不再追究青州之事和小女的过错，老夫愿将所知和盘托出。”

成窥月沉默良久，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温家主，”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本王办案，向来只认证据，不听传闻。云州军粮案，本王自会查清。至于青州之事和二皇子妃..……依法办理。”

温方明的心沉到了谷底。成窥月这是拒绝交易了。

“王爷三思！”他还想做最后的努力，“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王爷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何必为了一些...旧事，与名家大族为敌？”

成窥月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讥诮：“温家主这是在威胁本王？”

“老夫不敢。”温方明连忙低头，“只是提醒王爷，为官之道，在于审时度势，明哲保身。”

“好一个审时度势，明哲保身。”成窥月站起身，这是送客的姿态，“温家主的教诲，本王记下了。夜已深，温家主请回吧。这箱金子，也请带回。”

温方明知道再谈下去也无益，只得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深深看了成窥月一眼：“王爷，世事如棋，落子无悔。望王爷...好自为之。”

成窥月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待温方明离开后，书房暗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纤细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彭芃。她穿着一身淡青色衣裙，面容清丽，手中端着一盏新沏的茶。

“王爷。”她轻声唤道，将茶放在书桌上。

成窥月揉了揉眉心，神情疲惫：“都听到了？”

彭芃点点头，走到他身后，轻轻为他按摩太阳穴：“温家主已经慌了。他最后那几句话，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恳求。”

“老狐狸藏得深，但尾巴已经露出来了。”成窥月闭着眼享受她的按摩，“温如月那封信，你怎么看？”

彭芃沉吟片刻：“不像是伪造。二皇子妃亲自写信，相必定是内容不敢让旁人知晓，二皇子那边人多眼杂，她谁也不敢用，若二皇子知晓，也未必会同她一起谋划，不如先斩后奏。”

“此事老二到底知晓默认还是被蒙在鼓里还不敢断定，待我试探一番便知。我这个侄儿虽天资不足，但品行纯良，若真受人蛊惑，迷途知返也未必不可。”

成窥月到底还是于心不忍，他真想替那些糊涂蛋洗洗脑子，二皇子之母良妃是太傅之女，自己少时曾伴读在皇帝身边，共同得到太傅的授业指点，此次保二皇子，也算是偿还恩情吧。

成窥月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前：“芃儿，明日我要动身回京，将此事禀明皇兄。温家不会坐以待毙，这段时间你要加强戒备，自己小心。”

彭芃靠在他怀中，轻声道：“妾身不怕。只是王爷...真要彻查到底吗？温家在朝中势力庞大，在江湖上也盘根错节，树大根深...”

“正因为树大根深，才更要连根拔起。”成窥月的声音坚定，“这些年，温家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甚至暗中与北方蛮族勾结。若不除之，国无宁日。”

“无论王爷作何决定，妾身都会站在王爷身边。”彭芃看着成窥月那张坚毅的脸，莫名有些触动。

成窥月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知道。”

窗外，月色如水，梨花如雪。这个春夜，注定有许多人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