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之心意已决。若有人定要逼迫臣做不愿做之事……”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大殿上，“臣不介意，率成家军，亲自‘踏平’北境，为陛下取来真正长久的太平。”

文臣们倒吸冷气，武将们握紧拳柄，北境使者个个面色铁青。朔风手背上青筋暴起，茱伽眼中的光彻底黯了下去，化作一片破碎的晶莹。

果然，纸条上说的是真的！

朔风记忆回转到刚在城外落脚那日，还未等行礼收拾好，便从窗外射进来一把断箭，箭头上还插着一张又皱又破的纸条。“和亲人选慎重选择，莫要招来灭顶之灾。”

当时他没有目标，如今听了刚才成王的一番话，这才眼皮跳了又跳，竟然是他！

成窥月看着皇帝有些疲累的背影，忽然道：“陛下何必舍近求远？”

皇帝绷紧的弦又有了缓和之意：“怎么讲？”

成窥月语气平静，像在分析一场战局，“茱伽公主年轻貌美，身份尊贵。陛下宫中虽佳丽三千，却无人拥有公主这般洒脱不羁的性子。若得此北境明珠为妃，岂非更能彰显天朝气度？届时，那三城作为‘聘礼’而非‘嫁妆’，名正言顺纳入大越版图，岂不比绑在臣这桩不情愿的婚事上，更为稳妥？”这是挑明了要么你认怂要么就开打，毫不掩饰不留情面。

朔风愣住了，茱伽更是直直看着成窥月。只有大越帝，眼神从惊愕慢慢变为深思，最终，一点奇异的光亮从眼底燃起。

他想起茱伽公主殿上那生动鲜活的眉眼，想起朔风提及“最珍爱的明珠”时的神情，更想起舆图上那三处扼守要冲的城池……

“荒唐，茱伽公主身份尊贵，终身大事岂是任由别人安排的？还是茱伽公主自己挑选吧。”大越帝假模假式地回答成窥月，转而望向朔风和茱伽:“不知北境是想挑选何种身份的人选作为公主的和亲对象？成王已明确拒绝，公主可还属意别者？”

“若能得大越皇帝眷顾，是我北境之幸，原想着能入哪位皇子王爷的眼就足够了，没成想茱伽竟有幸可以侍奉真龙天子左右。臣自知草原风沙粗砺，不比中原水土养人。幸蒙陛下不弃，许我北境王庭以赤诚换天颜垂顾。今日茱伽若能入宫闱，愿学汉家礼仪、诵中原诗书。不知陛下愿不愿意给北境这个机会？”

“哥哥！”茱伽惊了。

朔风不敢看茱伽的眼睛，事已至此，他只能顺着成王和皇帝的话接下去，败者为寇，他们需要和平需要时间，反正此次来就是为了和亲的，利益最大化才是最优选，至于茱伽喜不喜欢，在国家利益面前无关紧要。

“哈哈哈，朔风王子言重了，茱伽公主乃天之骄女，谁人敢薄待她？孤年纪稍长茱伽些许，自然会加倍疼爱她的。”皇帝满意朔风的迎合，借坡下驴。

“能侍奉在天子身边，是茱伽的荣幸。”美女膝盖微弯，高耸的胸脯正对大越帝眯眯的双目，那嫩白差点刺瞎了他的“龙”眼。

“快起来！快起来！”激动的皇帝一下子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亲自扶公主的礼，这可是独一份的恩宠，太监和大臣们纷纷交头接耳。

“为表两国盟约的牢固和友善，朕特封北境茱伽公主为‘宁妃’，赐‘永和殿’，授一品妃位册宝，此事交由皇后主理，务必挑选吉日，尽快完成册封礼。”皇帝交代完，便示意大太监继续奏歌舞乐，自己则搂着茱伽去了自己的位置，让她坐在自己身侧。

“臣妾遵旨。”皇后面上笑意盈盈，端庄稳重，实际上案桌底下帕子都要绞烂了。而成窥月呢？此时正一壶接一壶地喝酒，不知在想些什么。

宴席在歌舞结束后走流程般结束了，大臣们有眼力见儿地赶紧撤退，生怕搅进这复杂的局面，朔风王子在皇后的安排下住进了封妃前的宫中别殿，皇帝搂着茱伽去了“该去的地方”，只剩成窥月一人，留在殿上喝个不停。

皓月当空，月光清凌凌的带着寒意，饱满又丰盈，几乎有些咄咄逼人，将天幕照得透亮，却又衬得四周的星子黯然失色。

成窥月独身一人醉醺醺地踉跄在回府的路上，月光倾泻在他身上，像无声的瀑布，将他灵魂中的浑浊都浸在这清辉里洗过一道。

他有些怅然若失，却又无从发泄，借着酒劲，脚尖用力一点，纵横跳跃在京城的亭台楼宇间，最后一次落脚，停在了府中星月阁的屋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