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暂时活了，但体内毒素和代谢废物还需持续清除，需要……新鲜血液置换一部分。”彭芃看向一旁昏迷的楚霜霜，眼神复杂。以命换命是蠢办法，但此刻，这是最直接有效的支持。

“用我的。”成窥月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臂。

“不行，血型必须匹配。系统检测过了，她是A，你是B，只有楚霜霜的可以。”成窥月听不懂什么是A、B，但他知道，此刻彭芃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彭芃摇了摇头，快速准备好一套简易的、与此处高科技环境格格不入的古老输血工具。

这是她将系统中“血液分离与回输”功能的概念，强行“导出”现实化的结果，原理类似，只是工具简陋到极点。

她将楚霜霜与越连浦的手臂并排，用那套简陋的管子连接。殷红的血液，从楚霜霜体内，缓缓流入越连浦的血管。

就在此时，越连浦的眼睫，剧烈地颤动起来，似乎即将苏醒。

“不能让他在这里醒来！”彭芃低呼，意念急转。

“紧急退出！坐标：原室内！”

光晕再闪，三人已回到原本充斥着药味的内室榻前，仿佛从未离开。只是越连浦胸口衣衫微敞，残留着电极片的细微痕迹，而楚霜霜臂弯处，多了一道新鲜的细小伤口，用干净布条匆匆扎着，一根奇特的空心银管还连接在两人手臂之间，楚霜霜的血，正通过这最原始也最震撼的方式，一滴，一滴，流入越连浦的身体。

越连浦睁开眼的瞬间，视线模糊聚焦，首先看到的，便是这触目惊心的一幕。他虚弱至极，说不出话，只能死死盯着那相连的手臂，和楚霜霜苍白却安宁的睡颜，以及她额上那抹刺目的、已干涸的血迹。巨大的、劫后余生的冲击，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与澎湃到极致的情感，狠狠撞进他濒死复苏的心口。

他颤抖地、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未曾连接管子的那只手，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地，握住了楚霜霜冰凉的手指。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滑落，没入鬓发。那眼神，已胜过千言万语。

彭芃悄然后退，与成窥月交换了一个疲惫而复杂的眼神。她迅速撤去那简陋的输血装置，为楚霜霜处理好臂上伤口。成窥月则上前一步，挡住可能窥探的视线，沉声对外面几乎要急疯了的二皇子府心腹道：

“进来吧。你们二殿下，醒了。”

……

是夜，成王府，清辉阁。

烛火映着棋盘，黑白子错落。越连赫与成窥月相对而坐，谈的却非棋局。

“殿下，”成窥月指尖捻着一枚黑子，语气闲散如聊家常，“听闻大长公主近日，很是关心您的‘身体’。”他特意在“身体”二字上落了重音。前番七日枯之毒，虽未宣之于口，彼此心知肚明源自何人。

越连赫执白子的手一顿，眸色转深：“姑母慈爱，本王感念。”

“慈爱过度，也是病。”成窥月“啪”地将黑子敲在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边角，封住了白棋一条隐形的气，“病，就得治。最好是……让她自己也尝尝，醉酒七日是个什么滋味。我记着，她府上珍藏了不少美酒，既然她最爱给小辈们品尝，来而不往非礼也。”

越连赫抬眼，与成窥月平静无波的目光一触。对方虽明言不涉党争，但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如利刃出鞘，精准地递到了他手中。

“皇叔风雅，这礼尚往来之道，侄儿还有待学习。”越连赫缓缓落子，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锐的弧度。

“嗯，你要走的路还很长，皇叔虽然帮不上你什么，但是有一句话却不得不说。”

“皇叔请指教，侄儿洗耳恭听。”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身为大越皇子，一言一行都代表了大越，有些事，不必亲自去做。”

成窥月语落，黑子“啪”地一声，将白棋的生路彻底封死。

“侄儿受教，多谢成王叔。”越连赫心中惊喜，成窥月这是指点他留一个干净的背景，那他这是打算站在自己这一边了？

“不要高兴的太早，你若立身不正，让本王失望，让大越失望，本王不介意扶持一个更合适的人选。”

“侄儿定不负成王叔所托。”说罢，越连赫缓缓放下手中白子，抬起胳膊，双手交叉叠于胸前。

“我越连赫以大越皇子身份在此立誓，”他的声音不高，却斩断了四周的寂静，“若天命在我，神器有归……”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从胸膛深处挤压出来：“我必以江山社稷为首，以四海生民为本，以清平世道相还。”

“这非承诺，”他最后说，像在陈述一个必将到来的事实，“这是我的道。”

成窥月看着他，久久不语，只是伸出手示意他放下立誓的双手。他要看的不是越连赫怎么说，而是他将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