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辞抱着他稳稳落地。
这个距离有点近了,时阙头靠在他肩窝,温热的吐息拂过颈侧皮肤。谢明辞只要略微低头,两人的唇角几乎能碰在一起。
时阙毫无察觉,睁着眼努力看清面前的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正确的称呼。
“……玄微道祖。”他一瞬不瞬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可思议的幻象,“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明辞垂眸看他一眼,黑沉沉的眸光看得人心里一紧,背脊微微发麻。
时阙后知后觉这个姿势似乎不太妥当。
道祖和弟子应该……应该这么抱着的吗?
是不是太近了点。
他松开攥紧对方衣袍的手,整个人要往后退,却被猛地圈紧腰身往这个怀里带了带。
“别乱动。”低冷的嗓音拂过耳际。
时阙眼睫颤了颤,立刻不敢动了。
远处的玄衣男子看着谢明辞,微微眯起眼:“你是谁?”
谢明辞冷眼看着他没有回答,面沉如水,抬手就是一剑!
磅礴灵力自天地汇聚成光,上千道剑气势如破竹直冲向前,浓重的魔气被绞杀,地动山摇,天光重开,日光重新穿透云层照射下来。
轰隆巨响之后,玄衣男子退开百来丈,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色染红了整条手臂。
他吐掉一口血沫,周身魔气迅速涌向伤处,不一会儿便止住了血,盯着谢明辞冷笑:“好厉害的剑法。”
下一瞬,两道灵力厮杀在一起。谢明辞站在原地没动,单手执剑,瞬息间就与他过了百来招,气息未变分毫。
呯一声响,空气震颤,玄衣男子旋身避至远处,面色微微发白:“你究竟是何人,我从未听过世间竟还有你这样的人?”
时阙迷迷蒙蒙地听见这么一句话,忍不住心道:呵,那是你孤陋寡闻,这都不知道。
空气微妙地安静片刻。
玄衣男子盯了他一眼。
谢明辞并没有看他,但圈在腰间的手收紧了几分。
时阙:“……”
他刚刚不会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吧?
时阙抿紧唇干脆装死。
玄衣男子冷哼了声,转身化为一道暗色流光遁走了。
谢明辞没有再追,将手中长剑收回。时阙迷迷糊糊的都还记得这个姿势过于放肆,不好意思地挣了下:“玄微道祖,那人已经走了,可以把我放下了。”
谢明辞垂眸看他。
时阙莫名摒住了呼吸。
谢明辞没有松开,右手去探他手腕,手腕处是修士最为隐秘和重要的关窍,那显然是个探查体内灵脉的动作,时阙一个激灵清醒了,想也不想将对方的手啪一声打开。
空气凝了一瞬。
谢明辞的手悬在半空中。
时阙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干了什么,一阵心惊,眼都不敢抬。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是被探到灵脉就完了,他那点不上台面的修为,谢明辞这种等级的人一摸,这些年摸了多少鱼虚度了多少光阴,几斤几两全都一览无遗,狡辩都没地方狡辩。
正琢磨着找什么借口,额上忽然抵上一点冰凉。
谢明辞两指按在他额间。
“凝神,放松。”
时阙下意识闭眼凝神,微凉的灵力泉水般送入体内,源源不断,游走所有角落,舒缓滋养着受伤的灵脉。
过了一会儿,感觉整个人好了很多。
那只手没再停留,当即收走了,时阙睁眼看见谢明辞脸色平静,看不出有生气的迹象。
“还撑得住吗?”他问。
时阙连忙点头:“可以的,已经感觉好多了。”
谢明辞这才松开他,时阙退开两步,发现对方原本一尘不染的银缎外袍上,染了不少自己的血迹。
玄微道祖整个人给人一种锋芒尽收的冷感,雪岭上终年不化的积雪,离得近了会闻到淡淡的雪竹气息,空茫无情,让人不敢生出半点逾矩或不敬的心思。
原本干净、贵重的衣袍上一片片血污,触目惊心,隐隐有种怪异的艳丽感。
一想到这是自己弄脏的,时阙感觉自己又要死了。
“觉得难受吗?”
“对不起,你的衣服……”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谢明辞顿了下,顺着他目光扫了一眼:“无事。”
他又道:“魔尊的九冥魔气侵蚀性很强,你体内灵脉可能会不太好受,我暂且帮你压下去一部分,剩下的还需尽快祛除。”
时阙抓住某个关键词:“魔尊?”
谢明辞:“他是魔宗现任宗主,长嬴。”
……怪不得修为这么恐怖。
可一个失了灵气的旧铃铛,为什么能引得魔尊亲自来寻,这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铃铛。
时阙想起被忘在地上的孟二。
他连忙回身在草丛里找一阵,找到蜷在地上昏迷得人事不知的孟二,人还很完整,就是看起来没比他好多少。
探了探,幸好还有气。
谢明辞看着时阙身上染血的衣袍片刻,又移开目光,抬手卜算了一会儿:“这附近有个无相潭,可以洗濯魔气。”
“道祖,我要带他一起走。”时阙扶起孟二。
谢明辞目光在他扶住孟二的手上落了一瞬。
时阙明白,带上他一个伤员已是麻烦,更别说还要再加一个伤员,但他无法把昏迷的孟二留在这里,只能硬着头皮说了。
好在对方没有拒绝。
谢明辞:“无妨,装得下。”
“那太好……嗯,什么叫装得下?”要装在哪里?
谢明辞没有回答,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遥远的天际线尽头出现一个小点,四只神鸟托着一辆车辇在云层中不断穿行,以快把云层擦出火星子的速度飞驰而来,正是那辆神鸟车。
车辇刚在两人身前落下,还没停稳,从车里连滚带爬跑出一个人,伏在地面狼狈地干呕。
“呕呕呕……呕呕……”
时阙看着这人五彩缤纷的衣着,满身环配玎珰鸡零狗碎的挂件配饰,额角重重一跳。
“这位,这位道友啊,你这车开得也太快了呕呕呕,你怎么突然……突然就消失了,我好晕,我不行了呕呕呕……”
季衍之快吐了半条命,一张脸青白,好不容易才缓过来。
然后对上一张万分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