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谢海棠听到太子二字,胃中一顿翻涌。
孟同游低沉着声再次重复,“你是想回去嫁给太子吗?与我和离是因为他是太子,而我哪里都不如他,对吗?”
谢海棠眉头直颤,“我是什么很随意的人吗?我拒绝了太子怎么会再嫁给他!”
“可你甩了我一次,如今又要甩我第二次,不是吗?”
孟同游定在原地,微扬脑袋止住眼泪,“我现在甚至不敢往前走一步,我害怕看到你后退。”
谢海棠不由回头看向背后的梳妆台,她还能退到哪儿去。
“太子妃虽然疯了,但你觉得你不会像她那样,在豫县不到一个月,你还是更习惯纸醉金迷的生活,而太子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对,我就是习惯纸醉金迷的生活,可如果是你想的那样,我当初会直接让你跟我住在宣京。”
孟同游对谢海棠的话微微皱眉,他听不进去,只认为谢海棠从始至终都在不变的追逐权利。
而他,只是她用来消遣取乐的一环。
见他不语,谢海棠说:“我不会嫁给太子,永远不会。”
这不是单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孟同游呵呵笑道:“谁知道呢,谢海棠,你拒绝太子选择我时,我以为你经住了诱惑,如今看来,你是非要去送死!”
谢海棠瞳孔震颤,脑袋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样沉重,“……你说什么?”
孟同游抬腿,走到谢海棠面前,昂着下巴俯视着她说:“我说,嫁给太子就是死,能听话留在我身边吗?”
“你怎么……孟同游,你怎么知道,嫁给太子会死?”
是因为知道连木棉疯了,才断下言论,还是说……
谢海棠晃晃脑袋,一阵乱麻。
“…你果然是想回去当太子妃!”
“别胡说!”
孟同游眼红的吓人,“你急什么?被我说中了?”
谢海棠咬紧牙关,情绪越来越急躁。
“我问你是怎么知道嫁给太子会死,你少自己胡乱猜测!”
说中个屁!
许嘉上一世是怎么对她的,没人比她自己更清楚!
再嫁给他?当太子妃?
去死吧都!
孟同游的脸色红里透黑,显然比谢海棠更加恼火,“你压根不会听我的话,就算告诉你也没用!”
谢海棠揪着他胸前的衣领,眸中火气四溅:“你难道就听我的话了吗!你听了就不会再一遍遍的质问我要嫁给谁!”
“我怎么听,你不是别人,你是谢海棠,别人没有骗过我,你谢海棠骗过我!抛弃过我!”
“是,我对不起你,可你凭什么笃定我要嫁给太子!又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面对谢海棠愤怒的质问,孟同游眨眼,垂挂在下颌的眼泪啪嗒往下坠。
他抬起手,将谢海棠的拳头包在掌心,轻轻地反问道:“谢海棠,先回答我,不喜欢我,为什么跟我成婚?”
谢海棠只是呼吸着,她在扯脑中的乱麻。
“答不上来?谢海棠,你答不上来?还是不想答。”
“我答不上来,孟同游,”谢海棠摇着头,眼睛逐渐模糊,“答不上来。”
烛火摇曳,火光时而微弱,时而强烈。
墙上的两个影子时大时小,颜色时浓时淡,时亮时暗。
怎么答?
谢海棠垂着头,被许嘉支配过的恐惧,与此刻面对孟同游的无助全部化为眼眶打转的眼泪,模糊全部视线。
许嘉是太子,是除圣上之外第二高的人。
重生一世,谢海棠知道这是上天给了她报复许嘉的机会,可她一个人到底无能为力。
为了报答孟同游,嫁给他,是谢海棠此时最后悔的事情。
她是否浪费了这一世的机会,这一世又是否会走上老路,国家是否会再次因许嘉的统治而灭亡,一律不知!
孟同游望着她微微耸动的肩膀,望了许久,再也压制不住内心对她的纵容与怜悯。
他撒开谢海棠的手,吸吸鼻子撇过头说:“…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嫁给太子会死,我不回答,是我不想回……”
没等孟同游说完,谢海棠癔症般打断他,轻飘飘道:“孟同游,我不会嫁给太子,我不会嫁给太子……”
目光移回谢海棠脸上,孟同游轻蹙眉头。
“我不会嫁给太子,我嫁过他…知道嫁给他的结局是什么,我知道嫁给他的生活是什么,我忘不了嫁给他的滋味,忘不了因我而死的亲人和朋友的脸,我要痴傻到何种地步,才会想要再嫁给他……”
“我只想杀了他,只想报复他,但我只是一个女子,而他是太子。”
谢海棠说着,缓缓往下蹲去。
她环抱着自己的双臂,仿佛整个人浸泡在冷水之中。
她头顶是孟同游晦暗不明的目光。
过了好久,含笑和林雀都喊累了,屋外没有了任何嘈杂,屋内窒息般沉闷。
那根蜡烛燃尽,即将熄灭。
孟同游移去呆滞的目光,使唤自己抬腿走去,换上一根新蜡烛。
回头望着蹲在地上的谢海棠,他动了动嘴唇,最终没再说什么。
他伸手要将谢海棠拽起来,谢海棠意识一团乱麻,却扔有一缕怒气有意与他作对,用力与他对抗。
她拍开了他的手。
孟同游看着她的眼神不掺任何情绪,只有无际的黑暗。
“海棠…谢海棠,你真的……让我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