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成探了探衣袂,从里头掏出一个绢布来,上前两步递给商说。
“郎君,凉州刺史那边的意思是希望,与咱们互相帮衬一下。”
商说将那东西展开,凑到暗角上的灯烛下头,眯了眯眼,仔细看了一番。
“他说的那法子根本就不行。”商说大抵将意思看了个清楚,敛了敛眸,“且不说现在门阀匪徒勾结已成这么多年的心患,就是这些氏族这么多年垄断商路这么多年,与上下头的官员早就有勾结了,让他们互相查,无异于是让这些官员互相仇视对方,到时候两边若结下了仇怨,就不单单是一个商路上到的问题了。
凉州的意思,是要两境设‘督护互查制’,让两州士族举荐的督护去对方的上路互相查证监督商路,每月交换巡查结果交给刺史。
商说把绢布渐渐卷起来,递到蜡烛上头,火蛇窜动,将那东西焚了个干净。
归成看着灰烬一点点的落在案上,开口道:“郎君,咱们不能不管这事。”
“我知道不能不管。”
门阀士族这么多年垄断商路,豢养匪患,私下里垄断商路,还和官员勾结,如今已有州里的最顶层上头也被渗透的情状,如果再不管,后边州刺史郡县令,都得渐渐向他们靠拢。
商说脸半边隐没在暗处,另边的眉微蹙了下,东西全焚毁了,他撤了手。
“咱们也不是不管啊,之前不是想过那法子么?”商说再抬眸,看着归成。
归成敛了敛眸,一时明白过来:“开新的的商路。”
商说点了点头。
两州刺史自出府库财货,另开新商道,遣兵亲卫,先将道路稳住,不与门阀争锋。其后择一率先归附的士族,拔擢其子弟为虚官,以示恩信。
就是要放出笼络授官的信号,让那些想着扒高望上的家族主动投上门来,然后一点点的带动他们内部起纷争,让他们从内部瓦解一下,渐破掉勾结。
这法子大抵有用,只不过拉的战线长,并且刺史是一定要割肉的。
“可是今日,属下向凉州派来的那人透露这个法子的时候,对方的意思显明是认为自家主子为难,不会同意的。”
“那就没办法了。”商说轻嗤一声,“既不想掏钱,又想把权柄牢牢控在自己手里,还想打击这么多年的门阀氏族,还想要做出点成绩来引起洛阳那边的重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其实说起来,商说是对于凉州那边派过来的人连见都不想见的,他新官上任一把事情亟待处理,那些门阀氏族勾结了这么多年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能处理得了,他如今还没有想到更好的法子,根本不想拉拢别的州刺史再生事端。
归成斟酌着开口:“那……属下待会儿先去驿馆,给他这么回,如果不同意,就让他这么回去回他家主子吧。”
商说手肘撑在案上,掌覆额头,渐渐合上眼睛,随即轻颔了颔首。
须臾片刻,他再抬眸,归成仍在原地立着,他见状不由微微蹙了蹙眉,看着归成欲言又止的神色:“你想说什么?”
“主子……”
又这么喊了一声,分明他的话没有说完。
商说袖下一紧,本能一抬手:“我早就说了不会那种事,你不放心什么?”
话里已有了三分薄愠,归成暗自攥了攥拳:“……”
他还没斟酌清楚说什么,外头一声清脆的女声已传过来:“三弟好忙呢,妾进来一趟可真不容易啊。”
声飘入,人已至,进来时脚步如飞,门口的灯烛都颤了颤。
屋内二人皆是一皱眉,转目看去,来人脚程非常快,已立在堂内中央了。
淡赤色棉袄,外头罩了一个青色的大氅,捧手炉好整以暇地望向商说,正是萧瑶。
四周的烛火映照下,她神采飞扬,眉宇都舒展开来极其温和,商说看在眼中,心下方才的烦躁竟杀了大半,喉结不着痕迹地滚了下。
但他还是蹙眉:“刚才已经吩咐过外头了,这两个人不见人,事情太忙了,不知嫂嫂为什么又要冒昧的进来打扰呢?“
归成向后退了一步,替逍遥搬过一个小凳来放在案边,萧瑶十分不客气的就坐了,也不介意商说冲的口气,说:“我来,是有个好事要告诉你呢。”
商说面无表情问萧瑶:“什么事?”
萧瑶一手握拳,轻拍在另一只手的掌心上:“曹宁,要回来了!”
一言出,商说顿感瞳孔骤然紧缩,随即望了归成一眼,二人相视,须臾片刻都僵住了。
商说半晌:“那个曹宁?”
“还能有几个曹宁啊?”萧瑶唇角上扬,看着打到地砖上的两个影子一动不动,“三弟这是高兴糊涂了?”
她忽地一起身,小凳晃倒了。她走两步也顾不得礼仪,一把拉了商说的手:“是真的!你别不信!他们家才派人来回了话,他家曹女郎想单开一门生意回秦州来,再有个二十来天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