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家大业大，但如今对门阀士族洛阳多有打击之意，一般人不知，但他们这种长期官场上行走的，家里头平时时时听着，也都知道这些。

二人各自立着，隔着案桌，她眼底那点波澜一闪，敛眸道：“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

商说低低笑了，他负手，身子微向前倾了倾：“嫂嫂不说理由，是因为不敢说？”

萧瑶倏地一抬眸，正撞上眼前人深沉的眼眸。商说嘴角挂着笑，但显明不是高兴模样。她心头一颤，见这人轻启唇：“那枚玉佩，让母亲给谢砚递过去，然后拜托他与谢确帮嫂嫂找人，且他们找还不够，还要折腾到洛阳那边让司徒府一起找……”

萧瑶目色暗下去。

“门阀士族专权，圣上这么多年都在提拔寒门打击大族，眼下这两年办的更是狠，连咱们这边境州郡的姜王岌岌可危……”商说说着：“萧琼华，你让他们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干这事，然后自己也嫁过去跳这个火坑，是生怕洛阳那边查的不够严，到时候你自己死不了么？”

前头说着还有几分玩味，到最后两句语调降下来，森然带着几分冷意。

萧瑶直接找李氏，越过商说就是为了避开这个尴尬。她没打算瞒过商说，但谢商两家共事，他怎么也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知道了也当没看到，到时候真出事也不会牵累到他……

再者……想来自己母亲也不是大人物，更非有大罪过的人，动用关系调个卷宗又能如何？以公谋私的多了去了，她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她定了定心神，凝望着商说：“你知道了，所以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外头的光斜斜切进来，落在他半边肩上光透进来，萧瑶望着他肩头的布料，听他嗤道：“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你只要不过去了，我就不把这事捅出来。”

话音掷地有声。

他本来不知道萧瑶去谢家的真实意图的，这么多日了，特别是商路重开的事，他和凉州刺史商议，忙的几乎脚不沾地。这两天好容易清闲下来，他打听一番萧瑶为何要改嫁，还是从李氏那儿的丫头嘴里知道的。

“不可能。”

回应声音不大，商说闻言转头，萧瑶盯着他，淡淡冷冷回：“改嫁一事，我已应了，你也和谢砚交换过意思，我不可能不嫁过去，我……”

我还要找我娘。

真实意图没出口，她继而道：“我……也中意他。”

逼到这里，只能这么说了。

她不信自己这么说了后，平日外头装的体面的商说能真为难。他真心也好，充面子维护自己官场关系也罢，总会放她去谢家。

“你说什么？”

但她说完，这人口气几乎是立刻冷了三度，一双眸子盯上她的脸，长睫之下遮开一片阴翳。

这反应有点过度了。

萧瑶不解，张口就又重复了一遍：“我说，自从那次赏雪宴上，他送我书册，与我谈诗论画，端的是君子风度，全不似你这一般……”

她嫌恶的瞥了商说一眼，继续道：“你这般整日与我对着干，天天不找事就心里不痛快。”

话既逼到这里了，本来其实不用这样的。

“……”

说的是实话，商说此刻就像有东西梗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他之前应下她嫁，是因他觉得这份情爱在他掌控之中，他要证明，他并不会被这种情爱控制，不会深陷其中非她不可。

但知了真相后，他更多的是一种挫败和懊恼，为什么谢砚可以？

他能帮她找娘，难道他就不可以吗？

况且谢砚那边还不知萧瑶真实意图，李氏也不知，他们都以为萧瑶是在找什么破烂医师，很多事他们根本就不知道。

“嫂嫂既然是商家妇，又怎能再嫁外人。”商说沉了下眼睑，喉结滚动，“我话就撂在这里，你就是不能嫁。”

话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萧瑶看着他，忽而一笑：“好啊，言而无信，我看你如何搪塞外头的人。”

女子眉目生的好看，这等嘲弄的笑。挂在脸上更显出几分清冷。

但是因为是对他，他心里就更不爽。他望着萧瑶，牙关没松开：“我有的是主意搪塞。”

话毕，依旧没有任何为难，倒是换萧瑶有些愣了。

她眼瞧着眼前人黑脸转过身，随后三两步走到门扇前，一拉开门扇，向外头吼道：“嫂嫂病了，去回谢家那边，改嫁暂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