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瑶心头紧了紧,这些她并非没想过,只是由商说亲口说出来,反倒更戳中她的顾虑。
“你如今身份不同,不过外头那起子红眼病的小人,即便不算计你,难道不会看着沈筝,看着荣庆来扒你这暴发户的身世吗?”商说道,“就算你藏得好,但把我赶出去了,你敢赌吗?”
这话出口,他脸上的无赖得意神色又重了两分,就仿佛就差把“我就是流氓”刻在脸上了。
她突然想抬手,再甩他一巴掌,又怕甩下去之后,这人又对他笑。
她便恨恨忍了。
商说言外之意,如果放他出去,他就在外面闹出些动静,必须让别有用心的人顺着查……
她倒不在乎自身刚安稳下来的环境被人打破有什么,只不过她心疼娘,她不想刚认回来,就让至亲过于操心。
“你威胁我。”
萧瑶是肯定的语气。
“对啊。”
商说索性往前又站近寸许,两人同立在将暗未暗的光影里,气息相触让萧瑶不由后退。
可她腿刚向后迈一步,腰却猛然被身前人一把揽住了。
商说这次力道不大,倒是没有再冒犯之意。
萧瑶蹙了蹙眉,想挣开,商说却向前倾了倾身,嘴附到她的耳畔:“我留在这里并非是逼你什么,只不过多了一个挡祸的人而已。就如同这次,若我不提早让归成给荣庆府那边递信,不把你的身世透露给她们,只怕你这会一次就要被官场上那几个老头子抓起来了,你说是吧?”
脸凑得近,连话都轻了些。
“……把我放出去咱俩再死一遍,倒不如你留下我呢。”
他的口气在耳边绕着,下一刻。萧瑶一把推开他。
是非利弊已分析得十分清楚了。
萧瑶合了合眸,指节攥到手心里头:“我留你,你好自为之。”
烛火晃了晃,映得她脸颊没什么血色,商说眸底微动,刚要开口,便听她继续说:“但别想着别的,府里不养闲人,你就如同前些天,做最低等的杂役,后院的粗活都归你……”
“不行诶。”都没说完,商说见着她侧颜的轮廓,轻笑着打断。
随后他不顾萧瑶甩过来的眼刀,摆出一副讲道理的模样:“女郎让我当最底层的杂役,我可不敢保证在下头跟那些杂人们一桌吃一床睡,到时候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
轻描淡写,他心底藏着笃定。好歹有秦州那些日子,商说对她了解,眼下便是吃定了。
他不放过她,她不想接触自己,那不能够。
“你……!”萧瑶原本压得平平的神色,瞬间凝住,她直接伸手一指,横在身前。
商说盯着她的指节,食指处的指甲因为愤怒,攥得有些微微发白。
倒是好看的紧。他想着便抬手,不带半分逼迫,只用指尖轻轻一拨,就将她攥紧的手,慢悠悠拨回了身侧:“何必动这么大火气。”
他就是要这样逼着。既然从地位上压不住了,得不到了,那到这个份上,他也有办法。
光落在萧瑶身上,她半边脸颊浸在暖融融的烛辉里,眼里的怒意都镀了层颜色。商说收回手,温温一笑:“女郎还是收下我吧,毕竟从一个丧了夫的寻常妇人,如今摇身一变,变成了郡君之女,只怕这伺候的人不够呢。”
萧瑶被他碰了手,本就更嫌恶,要瞪他斥出声,可见脸前人那点得意不在声色,整个人的状态却又是松弛的,让她一时反觉得没什么手段和心气再对抗了。
她只看着他,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占着上风,笑道:“再说了,女郎生的好,不知大街上多少人上赶着巴结呢,我在你身边,也好给你挡一挡那些不识好歹的男人呀。”
一语既出,萧瑶扯了扯衣袖,转身就想去抄身侧的木凳。
她是真动了砸人的念头,可手还没碰到东西,余光中的人就站在原地,半步未退,连神色都没变。
她堪堪收手,商说眉眼微垂望着她,甚至带着点故意撩拨的轻佻。
“……好啊。”萧瑶站直了,尽力稳住自己的语气,望着他也笑起来,幻想着以毒攻毒,“你若不怕我每天抽死你,就请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