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儿手上的动作一顿,把一个玉钗搁到案上。钗头映着从窗外打过来的阳光,晃的萧瑶眼有些晕,番儿道:“郡君派人来说,昨天晚上已跟女郎说过了,不过女郎当时没有同意,所以就想着今天先让女郎去见一见那人。说若见了面,说不定就改了主意呢。”
这话出口,萧瑶直接把身子往前一倾,等着去看番儿,她散着及腰鸦发更所以他身形晃动又颤了颤。
“我昨天不是辞了阿娘……怎么就给我说亲?那人是谁啊?”
“是说……那人,是河内苏氏旁支苏珩。”番儿道,“如今人已连连升职,如今都到了御史中丞的位置上了,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据说还是郡君看好的人。”
反而好像分外着急,说着还能拿起镜台上的齿梳就往萧瑶头上拢。逍遥愣的一时都忘了抗拒,半晌才错愕道:“别梳了!”
番儿捏着牙篌的指尖猛地一顿,篌齿卡在发间分毫未动。
萧瑶把番儿的手轻轻摘下来,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问道:“你可看清楚了,是谁来传的话,别是有什么误会吧?”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商说呢?那去哪儿了?
番儿听到这话,脸色倒是微微一变,她半晌道:“商郎君他不知怎的,今天早上据说是恭怀王府那边来了人,说要让商郎君过去议事呢。不过奴婢具体的也确实不清楚。”
“……”
若不是睡了一觉,感觉自己眼下还在活生生坐着,萧瑶都觉得自己又投了次胎。
怎么自己就一天晚上睡得晚起得晚,醒来之后,这许多事情他就听不明白了呢?
她花了一刻的时间才把这些事情从头到尾都串联了起来。
原来是昨天晚上沈筝那番话全随风飘走了,说给她说亲就真给她说亲了,而恭怀王那边,为了什么凉州的事情,竟真的找了商说这样一个——起码是目前在众人眼里的什么都不懂的小杂役,让他过去帮忙了。
萧瑶一时觉得讽刺,也不知恭怀王是如何想的,怎么也敢呢?商说一肚子花花肠子,若真的骗了恭怀王,那送过去这样的人,到他府上,由他领到御前,就不怕被皇帝给砍了?
“所以……现在呢?”
冷不丁的爆出这么一句,番儿愣了愣,而后很耐心的解释一遍:“所以现在是女郎,好好把她自己打扮好,奴婢打发个车,把您送到郡君那里去,与苏大人见面啊。”
这会子过去,估计也就是下了午朝要吃饭的时候了。
“我不去。”萧瑶夺过番儿手上的梳子,随后一甩掷到岸上,磕碰碰撞出了两声响。
“这……”
番儿脸上果然出了为难的神色,此事也不是她能决定的。若是阿娘那边派的人来真说了这话,她不把萧瑶送过去,那就是她的不是了。
不过,自己是不可能去的。
萧瑶斟酌一刻,开口安慰道:“没事,此事想来虽是阿娘的主意,但是若我违反了,她老人家也不会……”
“不会怎么样啊,不会生气是吗?”
话还没说完,外间的帘子轻挑,上头的珠子碰撞清脆,萧瑶循声望去,屏风后头已款款过来一抹倩影。
“我被她养着长大都尚且畏她三分,怎么,如今亲女儿都敢不听亲娘的话?”
身影缓缓移动,绕过白鹤穿云的素色屏风,正是浅青绫罗常服的荣庆。
她走过来,萧瑶自然而然起了身,屈膝一礼:“公主远道过来,妾身不曾相迎,失礼了。”
荣庆直接挥挥手,番儿便应声而退了。
窗上立青瓷小瓶,上头空无一物,荣庆进来时手捧了的两三朵桃花,此刻移到萧瑶眼前晃了晃:“怎么样?好看吗?”
随即没等人回应,她便把走了几步到窗前,把花插进瓶中。
荣庆再转过身来,萧瑶见她这样有兴致,只勉强笑了笑:“多谢公主……”
荣庆且像没有听到这话一般,他目光流转,打量着四周的装束,口里缓缓道:“你这东西有一点少呀,郡君把你认回来了,想来也是给你送来了不少东西,怎么还不好好装饰一下,却像这般寡淡?”
她的目光落到墙悬一轴彩绘仕女帛画上,望着其深绛织锦镶边道:“改天你去我那儿,我给你送几个画过来,你摆到这屋里,肯定好看。”
萧瑶是真没时间陪她耗了。
且不说让人等着无礼,就在婚姻大事这种事情上面,她就算是不答应,也得提早去拒了人家,断没有人家到了她再过去,当场说不想见的道理。
于是萧瑶道:“公主,妾身真的得告退了,郡君那边吩咐妾身过去了,据说是有要紧事,妾身要先行一步了。”
说着便要抽身离开,而刚踏出一步转过身,身后荣庆却说:“我知道你烦恼什么,你不喜欢,不想嫁给苏珩,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