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瑶似乎很满意，把人吃剩下那一块又原封不动的扔到盘子里，随后冲着堂下示意：“此刻有大人照看，您下去歇着去吧。”

他喂的我吃了，我喂的他吃了，分明是一派和乐的景，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嬷嬷再次望了望两个人，总觉得似有阵阵缄默，但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得退了。

人一走，商说忽从蒲团上站起来，而萧瑶却收了脸上的笑意，随即把筷子甩到桌上。竹筷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也拂袖立起。

“吃啊，为什么不吃呢？这一桌子美味珍馐。我想可是郎君起了个大早，嘱咐厨房做的吧，妾身谢过了。”萧瑶目光扫过案上的杯盘，冲着商说语气冷了三分，“你既敢娶我，那就该想到有今日……既非要不知死活的撞上来，我可不是什么解语花，你娶了我，后半辈子也就跟河东狮住在一起吧。”

商说看着她怒色拂袖，面上凝滞的情绪反而有了些松动。

二人僵持许久，他慢条斯理理了理衣袍微褶，眸底沉寂了半晌，忽而出了些和软的神色。

良久，他张口：“无妨。”

这下轮到萧瑶狠狠一愣了。

本来对于商说的做法，这口气就没有顺过，但这人便一贯如此，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她越着急，对方却越放松下来看戏。

便像一拳打到棉花上，疼也不疼，但总不解气。

商说负手立着，随即又坐下，端起自己的碗往嘴里送吃食，再不言语。萧瑶周身的烦躁便被如此融了许多，像炎燥日头下一盆冰水浇下来的，无力感溢上心头。

罢了，这人好像从昨天到现在，没干过什么特别混账的，最近哪来这么大气性呢？

她撩了撩身后的衣裙，缓缓坐下。却发现这么久来，头一次开始反省自己了如此想着她就更不快，闷闷只一个劲扫掠盘子里的东西。

许多时候，有清风撩开窗上出的薄帘，帘子边缘打在窗沿上。

过了许久，商说吃到差不多了，他搁下筷子，随意拿了案脚上的一方帕巾，拭了拭嘴角本没有的残渣，萧瑶也随着，缓缓停下手中的动作。

“有件事我要说给你听。”商说转过眸子来，话音颇有些郑重其事。

萧瑶倒不知他如此是有什么，正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着茶水，微微品着，分明是让他有屁快放。

这人便兀自开口：“谢润台……过些日子会过来。”

萧瑶手上一歪，茶水险些全洒了。

商业后知后觉，抬了抬手，接过她手上的盏子，随即把自己放在拿过的帕巾在她手上擦过两下。

萧瑶因在震惊里头也没有抗拒，只呆滞道：“什么时候的事？可当真吗？”

“前两日散了朝的时候，有人说现在如今在洛阳也算是有头脸的人物了，而那一支却一直在秦州那些地方，很不合他们的心思。”商说帮萧瑶把水渍全擦干净，随后反手将半湿的帕甩了，只微微向后一靠，背倚凭几，又恢复几分浪荡样子，“而今早我听人来报，圣上也已经有令下来了，叫秦州那位户曹大人过些日子。会调任来京，至于去哪个部门，如今文武还都在商议，过些日子定下来了，想来离他们来这儿也就不远了。”

萧瑶眉头紧蹙，一时其他心思全忘了，只忧虑脑中的一个念头。

可曾赶巧到这种时候？

不过他转念一想，半晌又换了个口气：“你这消息只怕也不保真吧，哪儿的听是风就是雨了？”

“我倒希望是个假消息呢。”商说目光不瞬冲她点点头，“不过向来无风不起浪，咱们离了秦州这些日子，那儿的刺史又换了人，他那位兄长这个户曹是铁打的，从我上头那刺史时便做了，做了这么多年，若还不再往上升往上经常调，人家只怕也郁闷啊。”

说着顿了顿，他继续接上，“更何况，我上次与你言的鲜卑来犯，边境粮食不够，而后边境三州按新政策，对外经放凉通商，他这户曹，边境三州若跟在新刺史后头在统计人头方面有功，你觉得把他们调到这边来，是什么难事吗？”

商说说完笑了笑，他捡起案上的一个葡萄随手抛了抛，一下掷过来。

萧瑶却根本没接，由得那果子掠过他的手背，直接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