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用两个字形容这两天的行程,叶疏棠只能想到“跌宕”二字,当回到自己在京川的小窝,那颗起伏不定的心才算消停了些。
在去机场的路上买了药,又在飞机上睡了三个小时,眼下烧是退了,四肢却仍有些发软。
她慢吞吞收拾行李,跟卓嘉和父母报了平安,好好洗漱收拾一番,躺进熟悉的被窝时,长舒了一口气。
要说国内什么地方治安最好最安全,那肯定非京川莫属。况且,京川那么大,人海茫茫,自己应该再也不会碰到秦晏洲了,就算以后公司有往来,也是业务部的同事对接,与她这个秘书室的边缘人物八竿子打不着。
想到这,叶疏棠抱着被子将自己紧紧裹起来,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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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回来后,叶疏棠痛定思痛,决定违心逢迎自己的上级郑助理。虽然她正儿八经的上司是董事长秘书吴雅,但吴秘书整天跟着董事长全国跑,秘书室一应琐事,基本由这位郑助理牵头安排。
这位郑助理年近四十,身材微胖,总爱用发胶将头发梳得油亮。家有妻儿,却常在办公室开女同事的玩笑,讲些不上不下的荤段子。
虽未有实质性的越界举动,但那黏腻的目光与言语间的不尊重,又何尝不是一种职场软性骚扰?
叶疏棠刚来,青春正盛,美丽动人,走在楼道里便是一道风景,自然成了他“重点关注”的对象。
她性子直,面对那些意有所指的话,要么冷着脸装作没听见,要么不软不硬地顶回去。一来二去,郑助理面上挂不住,便时常在她工作中使些绊子——不是“忘了”传达重要消息,就是把棘手的杂活推给她。
但秘书室终究不是他一人说了算。只要叶疏棠自己不犯大错,上面的大领导没发话,他也奈何不了她。如此小心周旋了一个多月,两人关系表面竟似缓和了些。
卓嘉听了她的“战术”,笑得直拍沙发:“演戏不也是上班必备技能吗?面对老板要恭敬,面对同事要客气,面对下属要亲和,至于面对客户嘛……”她拖长了语调,眨眨眼,“最好要像孙子一样。”
叶疏棠捂着肚子笑出声:“你一个还没正式踏入社会的研究生,说得好像比我这打工仔还懂似的。”
卓嘉是她在京川大学的同学,如今在本校继续读研。两人相识多年,早已熟稔得像亲姐妹。
卓嘉叹了口气:“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呀?我爸从小在家就给我灌输他那套‘职场成功学’,我听得耳朵起茧,都能倒背如流了。”
“怪不得卓叔叔生意做得那么大,”叶疏棠调侃,“原来成功人士都是从小洗脑……啊不,培养起来的。”
卓嘉笑了,眼神却认真了些:“别看他在外风光,烦恼也多着呢。棠棠,你要是工作上实在不顺心,别硬撑。我爸公司虽然不大,但给你留个位置总是够的。”
叶疏棠心里一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知道啦,我的卓大小姐。不过目前还能应付,你还是先操心你的论文吧。”
说着,叶疏棠便又回到了书桌前,认真查看卓嘉的论文,对于能修改的地方则进行批注。她们本科毕业时跟着同一位老师做实验,叶疏棠毕业后,老师将她的课题分给了卓嘉。
卓嘉安静了片刻,忽然趴到桌边,轻声问:“棠棠,你说你当初要是在本校读研了,会是怎样呢?”
叶疏棠敲击键盘的手指飞舞,没有过多思考卓嘉的疑问,声音平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哪有那么多要是。”
卓嘉望着她清瘦的侧脸,轻叹一声,换了个话题:“对了,阿姨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叶疏棠道:“状态稳定。”
“那就好!这样你也能轻松一点。”
“是啊,”叶疏棠终于停下动作,转过脸对她笑了笑,“工作慢慢顺手了,爸妈在老家也安稳,这就是我的‘小确幸’。”
卓嘉看着她唇角那抹浅淡却真实的弧度,犹豫了片刻,还是凑近些,试探着开口:“既然阿姨那边情况稳定了……你有没有想过,继续出国读书?”
叶疏棠脸色几不可察地一变。她抬眼,直直看向卓嘉的眼睛:“怎么突然问这个?”
卓嘉被她看得心虚,眼神飘忽:“就……随便问问嘛。”
“真的?”叶疏棠挑眉,显然不信。
“……好啦好啦,”卓嘉败下阵来,小声坦白,“是路学长……前两天又给我发消息,问起你。”
叶疏棠呼吸一滞,心脏像被无形的手轻轻揪了一下。一些被刻意掩埋遗忘的往事,霎时翻涌上来。
卓嘉连忙解释:“不过你放心,我没提你家里的事,只是说了你现在的工作情况,告诉他你一切都好。”
叶疏棠垂下眼睫,沉默片刻,才淡淡“嗯”了一声:“以后他再问,你不用回。”
卓嘉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却知那平静之下未必没有波澜。她伸手搂住叶疏棠的肩膀,放软了声音:“其实路学长也是关心你……他还跟我说,他博士论文进展挺顺利的,年底应该就能毕业回国了。”
她悄悄瞥了眼叶疏棠的神色,才继续道:“不过你不出去也挺好,咱俩还能经常见面。要是你跑了,留我一个人在这儿,多无聊啊。”
叶疏棠眉头微蹙,拍了拍卓嘉的手背:“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别瞎琢磨了,我和他早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