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达秦晏洲的公寓，叶疏棠按下门铃。

秦晏洲穿着略显正式的衬衫和西裤，开门时还拿着手机跟人通话。他冲茶几处扬了扬下巴，示意叶疏棠把书放过去。

叶疏棠抿抿唇，默默照做。

书刚放下，秦晏洲的通话便结束。叶疏棠看着他，问：“您看看是不是这几本。”

秦晏洲扫了一眼。

同她预想的一样，他根本没有发现书籍和他要求的序列不匹配，只是不甚在意地点点头。

叶疏棠内心无语了两秒，忽然又浅浅地笑了笑。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病后初愈，他的脸色还有些憔悴，浅灰色的衬衫穿在他身上，衬得整个人有些清冷。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又拿起一旁的药吃了一片。

叶疏棠看得清楚，那还是她前天晚上买的解酒药。

她走过去，这才注意到男人身上隐隐传来的酒气，“您上午去应酬了么？”

秦晏洲点头：“Peala公司的负责人近期在国内，周末见了两面。”

叶疏棠微愣。她知道Peala是国外一家著名的人工智能企业，近两年在智能机器人领域崭露头角，风头正盛。

“您的行程上没有，我还以为您这周末没有安排公事。”叶疏棠对这一领域兴致颇高，“那下周的工作有需要调整的吗？”

秦晏洲放下水杯，又重新拿过一个杯子，接了杯温水递给她。

“谢谢。”叶疏棠下意识地接过，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这杯水上。

秦晏洲走到客厅，拿起桌上的几本书，“对方只是回国探亲，暂时没有进一步合作的计划。”

“哦……”叶疏棠垂眼，跟着秦晏洲朝他的书房走去，脚步不自觉有些急促，“其实我了解过集团实验室，如果能引入Peala的大模型，配合现有的运动控制框架，机器人落地成型的速度会更快。”

秦晏洲将书放在书桌上，对上叶疏棠明亮的眼睛，里面盈满的热忱极为纯粹，比上次在蓝湾大酒店露台上讲述项目进展时，更加熠熠生辉。

他难得怔了一瞬，不紧不慢地说：“Peala已经在计划研发智自己的具身智能整机方案，未来也许是我们的竞争对手。”

“……”闻言，叶疏棠沉默了两秒，但很快又想到了什么，抬起头，“不一定。”

“哦？”秦晏洲挑眉，靠坐在书桌上，下巴微抬，示意她继续说。

叶疏棠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Peala的优势在软件层，他们的模型架构确实领先。但具身智能的核心难点不在算法，在于‘软硬协同’。模型再强，部署到本体上，也会面临数不清的工程化难题。”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分认真：“国内的硬件迭代速度比他们快得多。而与之相比，我们的体制和市场更具优势，有领跑的基础能力。”

秦晏洲点点头，似是赞许。

她继续说：“况且，大模型只是‘大脑’，真正决定机器人能不能动起来、动得稳不稳的，是硬件本体。这方面，全球最顶级的技术团队在京大。”

“所以，Peala要想实现智能脑和机器实体的融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叶疏棠一口气说完，末了笑了笑，“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小看法，希望不会对您的决策造成什么影响。”

她看向秦晏洲，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眼睫微垂，若有所思地看着地毯上的花纹。

叶疏棠站在书房中间，周遭没有倚靠，只能尴尬地喝了口水，正想要开口提出回去时，男人忽然看向她。

秦晏洲嘴角微微扯起一个弧度，眼里的情绪却并不平静，似乎压抑了什么。逆着夕阳照进来的光，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你的这番话，”他缓缓开口，“我上午刚听过类似的。”

叶疏棠愣住，手指不自觉地挠了下耳根，有些懊悔自己的“卖弄”。虽然她并无此意，但听在别人耳里，大概就是班门弄斧。

她讪讪地补救：“能跟您和Peala负责人同桌而饮的人，想必也是行业佼佼者，我不过是……拾人牙慧。”

“的确是佼佼者。”秦晏洲点头，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上前两步走到她面前。

距离骤然拉近，叶疏棠下意识想后退，脚跟却像钉在地上一样。

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们分析的逻辑不谋而合。Peala的优势在算法层，硬件部署确实是他们的短板。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Peala的研发其实很多年前就立项了。我回国后设立实验室，部分原因也是受到Peala启发。”

叶疏棠仰头，他比自己高出不少，这个角度能看清他下颌线利落的弧度。

“您以前在国外从事过这方面的工作么？”她问。

秦晏洲摇头，淡笑道：“我说的负责人，是Peala的创始人之一。也是我的姨父。”

叶疏棠瞪大双眼。

她完全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层关系。

秦晏洲瞧见她圆鼓鼓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久久说不出话来，垂眼笑了笑，“很惊讶？”

叶疏棠回神，连忙点头，随即又有些想不通：“既然有这一层关系，那为什么他们不合作呢？”

秦晏洲挑眉：“你怎么知道是他们不合作？”

叶疏棠张了张嘴，猛然发觉自己一开始就想反了。

她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赧然道：“原来是您拒绝了合作。”

“他们在实时控制系统上遇到了瓶颈，需要国内核心零部件的技术支持。”秦晏洲道，“今天中午，京大的吴华林院士也在。”

听到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叶疏棠呼吸一滞。

吴院士，京大智能制造国家重点实验室的主任，是机械工程学院里人人敬仰的巨佬，她在京大读书时，连远远看一眼都觉得荣幸。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吴院士深耕行业多年，Peala的技术瓶颈，想必对他来说不是难题。”顿了顿，她又有些不确定，“不过，应该也没必要提供支持吧……”

“的确没必要。”秦晏洲点头，“不过吴院士向Peala推荐了一个人。”

“谁？”叶疏棠好奇地望着他，能让吴院士推荐的人，一定不俗，她应该听过。

秦晏洲薄唇紧抿，盯着她，缓缓吐出后面的话：“他的关门弟子，据说在美国读博。”

叶疏棠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双手不自觉握紧。

秦晏洲的声音很轻，像是不经意间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叫，路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