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伤太深,他这辈子已经断情绝爱了。”
大家都被激起了好奇心,连吧台边上的小哥都边调酒边朝这竖耳朵。
“这样的都能有情伤,对方段位很高吧。”
黄威龙摇摇头装深沉,随后转身也上了楼梯,留下一地被点燃起熊熊八卦之魂的人。
二层的镂空房间里,金翊还有黄威虎碰杯后双双仰头闷下。黄威龙上来看到的就是两个哑巴一言不发,闷头喝酒的样子。
金翊面前放着些用来调酒的基酒、辅料和瓶瓶罐罐,他动作熟练地加冰、倒酒、加辅料、搅拌,最后的成品就是刚才女生拿的“解药”。不过和女生拿的那杯放薄荷叶的不同,金翊在自己调的这杯酒上放了几片茉莉花瓣。
等酒体和汽水、糖浆充分融合后,玻璃杯里深蓝幽红的液体翻涌,像一杯奇异的毒药。
他手往后一撑,昂头喝下这杯烈性解药,喉咙上下滑动,顷刻间,杯里只剩碎冰。
他随意把酒杯丢回桌上,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以后别卖了,没几个人受的了。”
黄威龙抬脚越过瓶瓶罐罐:“你也知道你调的毒药别人喝不了啊。”
金翊已经把外套脱下了,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把手机摁亮,点开那个头像框,划了两下,什么新消息也没划出来,又关了手机,长手朝地上随便一捞,竟拿到一瓶酒精拉满的伏特加。他眼神发散地望着天花板,也没在意手里拿的是什么,开了盖子仰头就打算喝。
“傻逼找死吧你。”黄威龙眼疾手快把酒瓶从他手里抽出来。已经被倒出的酒泼洒了金翊大半身。浸了液体的白色背心更加薄透,贴在他身上,勾勒出胸腹分明的线条,胸前大片古铜色肌肤被液体的浸润,配合他狂野不羁的脸,泛出颓靡的色泽。
金翊起身打算找毛巾擦一下,黄威龙把他按回去:“你等等。”他掏出手机对准金翊,咔咔拍了几张。
“莫名其妙。”金翊推开他换了件衣服,把毛巾丢黄威龙脸上。
黄威龙在手机上划拉几下,满脸奸笑。等他发完消息,金翊已经坐在了靠窗的台子上,身后是渺远无垠的天空大海,他脸上的表情比大海更空灵。
黄威龙忍不住了,骂了一声,冲他说:“至于吗,不就是三天没发消息了,浔尾岛最大的旅游开发集团老板这幅为情憔悴的鬼样子,我看着丢脸死了。拜托,你快三十岁了,不是十三岁,跟没谈过恋爱一样。”
金翊单手撑着下巴,注视着海面,视线却始终跨不过海平线。海风吹乱发梢,他的语气一如这几个月的表情,淡淡的:“你自戳双目就看不到了。”
其实不止三天,这两个月,陈歆韵拢共就主动给他发过三次消息,她落地澳洲报平安一次,接下来两个月各发了一次,视频和语音都没有过。他打过两次视频,很快就被挂断了,她说在忙。
忙什么呢?金翊在脑中勾勒着她,在照顾她妈妈、试着融入新家、画画、爬山、潜水、单独出海、趴着刷视频、逛街、补发色、街头涂鸦、看日出日落、在院子里捡形状好看的树叶、做她新学会的九层糕、在摇椅上晒着太阳午睡、买茉莉花味的香水、看关于亲子关系的书籍、背英文单词、在拍照的时候比反向剪刀手、在吃鱼的时候挑掉鱼皮,或者,跟别人上/床?
虽然她说过自己做不到守身如玉,但这也太快了吧,甚至都没有三个月。他可是连别的女人看一眼都不给呢,她呢?澳洲的男人会长得更帅,更高,身材更好吗?或许更会讨巧说话,洋鬼子的嘴巴厉害的很。
天边的云聚了散,散了聚,金翊数着云,天马行空发散着思绪,全部都是关于陈歆韵的。一颗心脏全部都是她,满满的,涨到抽痛,喝的酒越多,眼前她的幻影越多。
这个有点讨厌的、可恶的她。
金翊家世离散,从小见多了父母和家族的破碎、算计、背叛,但为人却始终洒脱不羁。
他从不吝啬释放自己的感情,很容易跟别人处成兄弟好友。什么肝胆相照、两肋插刀更是不在话下,认识金翊的人都说,翊哥人好,对谁都好,大方、讲义气、好相处。再问他们了解金翊吗,回答就五花八门。了解啊,连他家都了解,他家很有钱,老爸在外面有很多私生子,不过都被他解决了。不了解啊,就知道他家很有钱,老爸在外面有很多私生子,不过都被他解决了。
了解的,不了解的,除了黄威龙两兄弟,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金翊这个大方又坦荡的富二代,就像一团谁都可以靠近取暖的光,温和又耀目,让人产生幻觉,好像只要主动迈出一步就可以轻易走到他身边,走进他心里,让人觉得,自己是特殊的,再努力一点,就可以进去了,就可以私占这个好看又有钱的男人,就可以和他建立那种私密又充满幻想的恋人关系。等真走进了才看清伫立在自己眼前的就是一堵高耸入云的空气墙,他的心门根本没有丝毫缝隙。没谁对他是特殊的。
连悄悄做些恋人特殊待遇的小动作都不能被允许。数不清从高中起有多少人,明恋也好暗恋也罢,使尽浑身力气被撞得体无完肤。他的那种温和冷漠实在太残忍可怕,根本没有任何方式方法时间靠近。
虽然任人都无法相信,金翊出身复杂,是个满身铜臭味的富家子,快三十岁的刚破/处老男人,但的确,他相信命中注定的唯一,如果没有那个唯一,他可以就这么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得潇洒自在。对待感情如此珍而重之的他,第一次捧出那颗心,就这么被人抛弃了。
他有幻想过陈歆韵为了他和陈梦琴抗争,但是被陈梦琴以各种理由拖着所以才没来找他,但又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在陈歆韵心里根本没有她妈妈重要。不管她说的还是做的,都是这样,不可否认她对自己也动了真心,只是一旦遇上她妈妈,她很快就作出了选择,放弃他的选择。
因为有这种自知之明,所以他从来没有要她选过,只是求她到了澳洲以后多联系自己,他会等她回来,乖乖地等她回来。
可是,这样也不行,他真的没有办法了。
金翊拿了个杯子放在台子上,从地上随意挑了几瓶酒,什么伏特加、朗姆、金酒、威士忌纯饮,拿到什么算什么,全部混到杯子里,也没有加冰。
不加冰、不加水、不加任何软饮稀释的高浓度烈酒混兑比单喝更容易上头,越不甜、越纯,入口也越烈、越呛。
“解药”对大部分不喝酒的人来说都已经无法承受,更遑论见到他刚调的这杯,只是沾一小口都能闷床上三天三夜。
看着像个疯子一样自虐的背影,黄威龙摸着他弟弟的头,语重心长地说出他的结论:“别睡处男,后果很可怕。”
黄威虎嘟嘟嘴,翻了个白眼,纹满身的手臂上下比划着:你刚和欣蕾睡的时候,把自己关家里三天,发烧,快死了。
黄威龙直接给了他一个大脑门,又朝那个疯子说:“她不找你,你去找她咯。找到后把人看死了,不是你最擅长的?”
黄威龙说的,是他爸油尽灯枯那会儿,医院被他的人围了里里外外,几个闹得最凶的叔伯兄弟也被看得死死的,想互相通个气都没门。算着日子差不多了,他去见了他爸最后一面,他没什么话好说的,倒是他爸瞪着两突突的眼球,气得发抖,骂他冷血无情,是个魔鬼。他点点头,转身出了病房门。
接下来的几天,他没有少他爸任何该有的治疗和营养,只是除了照顾的护士,没有任何人可以进来,病房窗帘全部拉起,除了床所有东西都收走,灯光调暗却始终不关,墙壁绝对隔音,保证安静到只有输液的点滴声在惨白的房间里回响。
本来医生的报告说是还可以撑个七八天的,结果三天后人就没了。
他爸兄弟众多,儿女成群,临终前却一个亲人都没见到。
他问过妈妈怨不怨他太不近人情了。妈妈没什么表情,只望着冷冷的秋月说道:“他才这样过了三天吗?我已经过了二十年了。”
金翊喝酒的手一顿,这事太久了,久到他都忘记自己以前是个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