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闻铮扫了一眼,轻描淡写的摆摆手:“嗯,知道了,放回去吧。”
“您不看看?”寒山诧异道。
许闻铮微笑起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盟友之间最重要的便是信任。她冰雪聪明,不会不懂这番道理。”
说罢,他起身朝冲他招手的薛幼安走去。
“殿下,你看!只需将心愿写在河灯上,再点燃灯芯将其放入水中随波漂流,如此,便有神明来实现你的愿望了。”
薛幼安拿着自己已经写好心愿的河灯向许闻铮展示,眼睛亮闪闪的。
“好不好看?呐,这个给你!”她拿起另一只河灯递给许闻铮。
许闻铮伸手接过,提笔却迟迟难书。
凡人皆有欲望,有欲望就会有祈愿,他也不例外,但他的心愿……或许神明也爱莫能助。
他侧目看向身边人,见她正满意的摆弄着河灯。
罢了,既然她有这么想实现的愿望,便让神明多帮帮他吧。
许闻铮提笔,在灯纸上落墨:“河灯为契,惜女幼安。以卿之名,遂卿所愿。”
……
看着河灯飘远,薛幼安收回目光。
许闻铮状似无意问的道:“许了何心愿?”
薛幼安微微笑起来,她双手背在身后,抬眸看了眼许闻铮,眼底是许闻铮看不懂的意味。
“若明年还能与殿下同游灯会,幼安必将今夜河灯之愿说与殿下——如今嘛,保密!”
她狡黠的眯了眯眼,继续观赏着河岸的万家灯火。
-
皇后从没觉得哪一夜向如今这般难熬。她盯着漏刻一滴一滴落下,娇颜上是胭脂都掩不住的惨白。
“陛下驾到——”门外侍卫高声通传。
皇后闭了闭眼,再不愿面对,这一刻还是到来了。
她身躯僵硬的走到殿外,未等许辽笙走近,便屈膝行了跪拜大礼。
一秒、两秒,她的膝盖彻底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许辽笙还是没有像往常一样扶住她。
皇后的心猛的沉下去。
她小心的抬起头,却发现许辽笙双手抱着一个大大的牡丹花灯。
“五娘,”视线受阻,许辽笙没有看到跪拜的皇后:“快帮我拿一下!这花灯受损就不好看了。”
皇后怔怔的起身接过花灯。
高太监在一旁懂事的开口:“禀娘娘,这牡丹花灯可是陛下亲手做的,日夜赶工,天下仅此一个,陛下说娘娘最喜牡丹,看了一定欢喜!”
许辽笙有些赧然,他悄悄藏起了被花灯木料割破的手指,期待的看着皇后:“五娘,这花灯你可欢喜?”
然而皇后没有看向花灯,她只是一味的盯着许辽笙,好像要从他眼里找出一丝不同寻常。
许辽笙被她盯得不自在,耳框微微泛红。他伸手摸了摸脸:“可是我脸上沾了东西?”
皇后沉默着,缓缓摇头。
许辽笙这才注意到她披散的头发还未干。
“你们是怎么做事的!”他皱眉斥道:“皇后千金之躯,尔等岂敢怠慢!”
院中下人跪了一地。
许辽笙揽住皇后,快步走进殿里。
他扶皇后坐在镜前,自己去取了发布,一点一点帮她绞着头发。
往日最爱撒娇痴缠的皇后,今晚忽的沉默寡言,一语不发的注视着许辽笙映在铜镜中的脸。
许辽笙越发莫名起来。
他蹲在皇后跟前,疑惑问:“五娘今日这是怎的?可是晚间受了凉,有发晕之兆?”
皇后摇摇头,还是没有开口,只是捧起他的脸仔细端详。
许辽笙被她看的不好意思,扶上脸侧的手,轻声道:
“这几年身在帝位,难免日夜操劳,越发憔悴,五娘……可是嫌我不复少年意气,难寻旧日荣光?”
说着,他紧张起来。
皇后抚摸着他的脸,终于开口说了今晚第一句话:“我比笙郎年长三岁,如今春光渐逝,心性非昨,不比当年清丽可爱……笙郎,可会厌倦我?”
许辽笙沉下脸来:“是谁在你耳边说些胡言乱语!”
他最听不得的就是倾心之人的自贬之语,联想到皇后今晚的异常,语气更加急切:“世间岁岁有芳华之女,亦不乏玲珑可爱之姓。可名花千万朵,我只爱那朵那在悬崖边托起我的野花。
五娘若不信,我可立誓,若有朝一日我移情变心,五娘大可用此簪杀了我,我绝不反抗!若违背此誓,便叫我跌入尘埃,一文不值。”
说着,他取下皇后发间一支金簪,就要划破手掌滴血立誓。
皇后紧握着他的手,拦住他:“笙郎,我信你……我信你。”
“我只是近日梦多,有些胡思乱想罢了。”她抚平许辽笙皱起的眉头,安抚道:“笙郎待我一如往昔,我很……欢喜。”
许辽笙倾身拥住她,在她发顶落下珍重一吻:“往后这些傻话,不许再说,五娘不心疼自己,也要心疼心疼我吧,我听着这些话,心都痛死了。”
皇后将头埋在许辽笙肩膀里,小幅度的点了点头,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滴落。她从未这样清晰的意识到,许辽笙是真的深爱五娘。
不参任何杂质和利益的爱,没有迷情散,他也甘为五娘付出一切。
感动?愧疚?……或是嫉妒?
日复一日沉沦在九五之尊的这颗真心下,她凭借着迷情散来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清醒,告诫自己不能忘记了真实身份,不能轻易动心,可今晚的一切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告诉她她是一个多么虚伪的冒牌货。
她已分辨不清自己的心。此刻蜿蜒而下的泪水中,有几滴是因为这荒谬的爱,几滴是因为嫉妒那个,被她顶替的,真正的“五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