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夜,群臣陆续来到太和殿。
为了应景,众人都挑了鲜亮的衣冠,好为皇后娘娘贺喜。
薛幼安一进殿便看到了坐在龙椅之下东侧的许闻铮,今日许闻铮穿了一身云锦宝蓝长衫,虽殿内暖和,却还是披了金丝白裘大氅,因着家宴并未束发,只在脑后用银扣别了几缕头发,流苏银链从发间垂下来,更显流光溢彩。
这哪是杀伐果决的秦王,活脱脱一个从小自深宫长大,不问世事的贵公子。
正看的出神,许闻铮的目光忽然转过来落到了自己身上,两人四目相对。
盯着看了几秒,许闻铮忽然挑眉一笑,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垂到胸前的流苏银链,意味不明的眨了眨眼。
薛幼安这才发现,今日她的额饰竟与许闻铮的发饰如此相似,看起来像是专门打造的一套饰品。两人一高一低,一坐一站,银链微晃的声响近在耳边,像是有人偷偷在耳畔絮语,诉说着旁人无法察觉的隐秘。
许闻铮的耳朵微微红了,他率先移开目光,远远看见殿外帝后相携而来的身影,朝还站在原地的薛幼安使了个眼色,薛幼安便赶忙回头找了位置坐下。
许辽笙小心翼翼的扶着皇后进来,目光一刻不敢离,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皇后是一如既往的华艳娇美,今晚她霞帔珠冠,贵气养人,越发显得雍容华贵。
待两人坐定,许辽笙才松了口气。
他看着身旁的五娘,忍不住咧嘴笑起来。
皇后嗔了他一眼,示意在群臣面前要注意仪态。许辽笙这才微敛了笑意,宣布开宴,语气里还是藏不住的喜意。
他看皇后示意绿茵去盛一碗醋鱼汤,忙起身夺了绿茵的勺子,亲自盛好端了来。
“陛下!”皇后吓了一跳:“群臣都看着呢。”
许辽笙毫不在意,一边轻吹着气一边舀起一勺送到她嘴边:“若我身为天子,连自己的皇后都不能亲自照顾,要这龙椅何用?还有,不准叫我陛下,叫我笙郎——来,小心烫。”
座下,王相看着皇帝尽心竭力的为皇后布菜,眼底意味不明。
似是察觉了父亲的目光,皇后也转头看去。
待看清父亲并不欣喜的表情后,她浑身一僵,嘴中的食物忽然索然无味,难以下咽。皇后低头看向这满桌的菜,心中却只剩恐怖。
许辽笙察觉到她一瞬间的不对劲,以为是身子不适,忙担忧的问是不是饭菜不合口,皇后对他安抚的摇摇头,刚欲开口——
“噗——”许闻铮忽然捂着胸口起身起身,吐了一大口血,鲜血染尽了饭菜。
随即,他失力跪倒在地,又连吐了好几口血。
鲜血溅到了他围着的白狐裘上,更显触目惊心。
群臣哗然,大殿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皇兄!”许辽笙惊骇出声,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大殿之中一片兵荒马乱。
许辽笙欲奔下台阶去扶许闻铮,可刚站起来却被皇后扯住了手腕。
皇后的脸色十分不对劲,看起来竟比瘫倒在地的许闻铮更加惨白。
“五娘,你先放手!我要去看看皇兄如何了!”许闻铮焦急的说。
然而皇后目光涣散,听后把手攥的更近了,许辽笙的手腕都隐隐作痛。
“你们都是死的吗!快去请太医!今夜如若秦王有任何闪失,朕决不轻饶!”
许辽笙走不开,转头对着阶下的侍卫们怒声说道。
群臣皆跪,许辽笙上位三年,一直谦和御下,从不发怒。如今几次三番为了秦王牵动心神,看来这秦王与皇上的兄弟情深,他们还是低估了。
宫女太监们上前,将宴会上所有的饭菜收走留存,待太医前来一一检查。
大殿中寂静无声,众人的眼神无言交流。
薛幼安从许闻铮吐血开始,就脑子一嗡,手脚发软。
她努力让自己振定下来,疯狂回想着那几句诗。
薛母以为她是被吓到了,拉过她的手轻轻拍着。
秦王殿前失仪,众人皆不可直视,只有薛幼安一直轻抬着脑袋紧紧盯着。
于是她就看到许闻铮从寒山怀里略略睁开眼,悄悄对她眨了眨。
看来是早有谋划……
薛幼安又气又笑,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怪不得大殿内如此暖和,许闻铮却坚持披着白裘,原来是想营造个羸弱的形象,好让吐血更顺理成章啊。
许闻铮见薛幼安别过头不理他,讪讪闭了眼。这下回去,不知道要说多少好话呢,他惆怅的想。
当太医们连滚带爬的赶到时,许闻铮已气若游丝了。
太医们把了他的脉搏,又用银针验了验桌上的饭菜,互相交流了一番。
“回陛下,这肴馔无毒,秦王殿下突发恶疾乃是因其数日之前中的另一种毒,此毒名为归息,是一种慢性毒药,刚中毒时人体没有感应,直至数日之后才会毒发。”
“放肆!”许辽笙大怒,一把掷出了酒杯。
“竟有贼子暗害我朝秦王,朕定将他揪出来,凌迟处死,九族尽诛!还跪着干什么,还不快快解毒。”
众太医惶惶跪拜在地,颤抖着说:“陛下,此毒……无解啊!”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