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昭筷子一顿,心道,张暄还没告她状呢,她这个傻大哥倒是先提出来了。
此话一出,除了张邰依旧埋头看着那篇文章以外,席上几人皆是抬眼望向张昭。
张昭尴尬一笑,“是啊。”
“听说还是只会掉色的猫?”
“……”
“我倒是没见过这种新奇玩意儿,哪天借我瞧瞧呗?”张晖继续说。
怎么借你瞧?再给张三抹上一身炭灰给你送去?张昭心虚地不敢回答。
出人意料的是,张暄开口替她回答了。
“大哥说笑了,这世上哪有会掉色的猫,不过是下人们闹着玩儿罢了。”
张晖挠挠头,继续追问道:“那我怎么听说那只猫能从黑的变成白的?”
“是因为那只猫本就是白的,只不过太脏了,所以看着是只黑猫,洗净后便变回原样了。”
张昭悄悄朝张暄望去,她没想到张暄不仅没告发自己,反而还出言为自己隐瞒。
张暄倒是没看她,依旧自顾自地吃着菜。
“原来如此,倒也有趣。”张晖笑了笑,又对张昭说道:“三妹妹,那只猫你养下了?”
张昭点头“嗯”了一声。
“可取好名字了?若是没取好,大哥帮你。”张晖笑眯眯道。
“臭小子,那是你妹妹的猫,你少觊觎。”聂映雪为张晖送去一记眼刀,吓得后者身子一缩。
张昭得意地说:“多谢大哥好意,不过小妹已经想好叫什么了。”
张晖问:“叫什么?”
“张三。”
“……”
所有人都沉默了。
张邰连文章也不看了,抬起头来,看向张昭,一字一句问道:“你再说一遍叫什么?”
“叫张三。”
张邰一掌将那几页纸拍在桌上,愤然起身,指着张昭骂道:“读了那么多年书,你就取了这么个名字?!”
简直有辱斯文,尤其是在有别人家孩子衬托之下。
“张三这名字怎么了嘛?”张昭弱弱发问,要她取个高雅的名字,她肚子里也没那么墨水啊。
“你!”张邰又欲骂人,张晖及时站出来阻止,不过却是好心办坏事。
“爹,你就别骂三妹妹了,京城的人都叫三妹妹‘相府千金,草包张昭’,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指望她能想出个什么好名字?”张晖真心实意道。
“……”
张昭心里恨不得让张三挠花张晖的脸,他不提还好,这一提,不就让爹有骂的理由了吗。
“你们俩给我站起来!”张邰怒喝。
张昭与张晖面面相觑,站起身来。
“枉我辛苦栽培十余年,到头来,还不及暄儿,你们,你们简直气死我!”张邰捂着心口坐下,只觉头晕目眩。
聂映雪见状急忙安慰。
张暄欲上前查看,却见张昭、张晖两人一动不动,心知这定是常态了,那便不用担心了.
张邰抓起桌上的文章,举在空中朝着两人晃了晃,“同样是人,怎么别人家的孩子就能写出这么好的文章,你们俩,能作得出几首诗?”
“寒门出身,人家尚且能高中状元、出人头地,你们俩能吗?!”
“爹。”张昭叫了一声。
张邰抬眼望去。
“女人不能参加科举。”
“那你哥也没中啊。”张邰忍着怒气。
张昭眼神飘忽不定,“那就不关我事了。”
张晖:“……”
“你,你们……”张邰揉了揉眉,竭力抑制怒气。
聂映雪适时出言规劝,“好了,吃饭别凶孩子,好好说不行吗?”
“你瞧瞧他们兄妹俩,哪有一个让我省心的,要是有暄儿一半懂事,我至于气成这样吗?”
张暄没说话,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再说读书,你看看,这是前不久新科状元所作的文章,怎么别人家的孩子就是奇才,怎么别人家的孩子就这么优秀呢?”张邰恨不得捶胸顿足,聂映雪在一旁为他顺气。
“要是我有这么个儿子,我也就死而无怨了”。
“别人家孩子再怎么优秀那是别人家的事,我只知道,我有这三个儿女,我便知足了。”聂映雪笑道,“人家常说,知足常乐,你就别气了。”
经夫人这样一劝,张邰消气了不少,蹬了那兄妹俩两眼,道:“你娘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坐下吃饭!”
“谢谢爹。”
恰在此时,聂映雪拿过张邰放在桌上的几页文章看起来,她出身名门,十几年前也是一代才女。
这通篇一瞧,果真是不同凡响,文章如涓涓细流,清雅脱俗,却又不失精准凝练,可谓是井井有序。
这样的文章,一字千金也不为过。
“远方之朋,有所见闻,证吾之是,或解吾之过,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因而彰益思道,其乐穷也。”
聂映雪读过她最喜欢的一句之后,便翻到最后一页,只见文章末尾处落款“李琢”二字,她情不自禁念出了声。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李琢,好名字。”
“谁?!”张昭惊呼出声。
“你吓你娘一跳,好好说话,别一惊一乍的。”张邰刚降下去的气焰又有隐隐复原之势。
张昭恍若未闻,小跑到她母亲身后,目光死死定在那页纸的落款名上——李琢。
新科状元,出生寒门,没错了。
书中写到,十年间,他在朝堂上步步高升,势不可挡,最后稳居高位,权重一时。
两人的结局,可谓是有云泥之别。
张昭皱起眉头,原来书里全是真的。
原来对于李琢的成功,这么早便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