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皇上疼爱的皇子公主,也得礼让三分。
更何况陈毅安这个五皇子还不受宠。
“你……”
陈毅安再生气,此刻也被张昭怼得说不出话,张昭说的对,他的确不敢动她。
但是张昭身后那人,他却是可以随意羞辱的。
陈毅安盯上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一字一句说道。
“你不过是写一篇文章,得了我父皇的一丁点赏识,你妄想平步青云、扶摇直上,我告诉你,少白日做梦。”
“我们走。”
一行人跟在陈毅安身后,离开了万春亭,他们一走,瞬时,亭下空荡许多。
张昭因他的话愣在原地,直到守在亭外的公公叫她,她才回过神来,转过身去。
男人比张昭高出一个头,后者仰视那张俊脸,一时竟有些看呆。
他眼窝略深,瞳仁是极沉的墨色,静时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不见底。
乌发用白冠束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垂在光洁的额前,衬得眉骨愈发清峻——那眉浓淡相宜,斜斜扫向鬓角,宛如画师用饱蘸浓墨的笔勾勒出的线条,利落、疏朗。
张昭扭头看向男人英俊的脸,眉梢下意识上挑。
“你是李琢?”
李琢抿着唇,似乎对于面前之人没有丝毫谢意,仿佛她也不过是个什么也没做的陌生人。
但规矩礼仪摆在那儿,李琢不会造次。
他朝张昭鞠了一躬,轻声说:“多谢张小姐。”
张昭没立即回他。她环胸抱着手,绕着李琢转了一圈,眼神中的打量清晰可见。
她有些意外,书中权倾朝野的重臣,怎么会是这么一幅不卑不亢、云淡风轻的模样呢?不应该长一幅老奸巨猾、阴险狡诈的面容吗?
可眼前之人,分明就是……
张昭看了下四周,忽见山间有一簇花朵开得旺盛,那似乎是夹竹桃,她心虚地咬咬唇。
心想,分明就是一只夹竹桃嘛。
嗯,还是一只长得好看的夹竹桃。
这种感觉难以描述,张昭肚子里墨水不多,更是形容不出来李琢带给她的感受。
好像一阵清风。
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扰乱一起涟漪。
张昭实在意外,忍不住又问:“那篇什么琢磨的文章是你写的?”
“正是在下。”
“这样啊。”张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起父亲对此人的夸赞,她随口说道:“我父亲说你文章写得好。”
李琢:“嗯。”
张昭继续说:“他说你是个奇才。”
李琢依然只是“嗯”。
“他还说想要有你当儿子。”
“……”
饶是李琢再淡然,此刻也嗯不下去了。
见男人说不出话,张昭的心中升起一股笑意。
“其实我说的是真的,我爹真是那样说的。”
张昭全然忘记老父亲的原话是“要是我有这么个儿子,我也就死而无怨了”。
李琢还是不说话。
“好吧,对不起,我不说了。”
于是,李琢又是一声嗯。
“不过话说回来,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是谁?”张昭凑近去看他。
李琢平静地看着那双秋水明眸,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是想撒谎的。但最终还是没有,他低声说,“知道。”
张昭故意问:“我是谁?”
“相府千金。”
“你居然知道我。”
张昭微微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看来可以套近乎。
“京城谁人不知你的名号?”李琢有些无奈。
他刚入京城不久,但一来可是就听说了“相府千金,草包张昭”的名号。
张昭哼了一声,嘟囔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下一刻,她转过身,发丝有意无意地擦过李琢的手背。
手背泛痒,李琢皱了下眉,又听那人说——
“待你日后飞黄腾达,可不要忘了我啊。”
说完,那个女人便缓缓抬步离去,只留李琢一人在原地。
李琢微不可察地冷笑,嘴中自嘲一般发问:“寒门出身,真有飞黄腾达那日吗?”
那句小声的嘀咕,守在亭边的公公没有听见,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竟然完整落入张昭耳中。
张昭侧过身体,理所当然地说。
“当然啊,你可是李琢。”
“……”
两人对视片刻,张昭再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