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琢被灌了许多酒,任是酒量练得再好,此刻也有些醉了。
夜色渐渐黑了,皎月悄然从天边爬出,微风吹拂,在这炎热盛夏,竟也会感受到几分冷意。
宾客见时辰差不多了,接二连三地离开,最后的几桌便只剩下一堆留宿的亲戚。
不远处传来粗鲁的叫唤,混杂着酒杯碰撞的声音,吵得李琢头疼。
“表哥,你没事吧?”
突然一阵娇滴滴的女声落入耳中,李琢虽然心头不适,但脑袋却是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胡馨儿却似不信,关切地问:“表哥,你喝醉了?”
她正说着,还伸出手想要去拨正他额间几缕散发。
李琢站起身来,拉开与她之间的距离,正经说道:“我没事。”
此时,不远处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也望了过来,见两人之间黏腻的气氛,纷纷大笑,巴不得为他们的姻缘添柴加火。
许是由于醉了,对于他们的调笑,李琢听得不太清楚,只听得几句“许配”“委屈”一类似的话语。
他从小机敏,这几个词又是露骨,他很快便明白他们的意思。
平日里,母亲总是有意无意地撺掇胡馨儿往自己身边凑,打的也是这主意。
李琢一低头便瞧见胡馨儿泛红的脸颊,心中只觉烦躁。
“表哥,我扶你回房吧。”胡馨儿鼓足勇气,伸手想要去拉男人的手。
就在快要触碰到的时候,李琢将手臂移到了身后。
胡馨儿脸颊更加红了,甚至发烫,她心中生出一番羞窘。
“不必麻烦表妹,我自己回去就好。”李琢客气说道。
“不麻烦的。”
胡馨儿轻轻抚摸颊边碎发,充满暗示性地对李琢说道:“为了表哥,我什么都愿意做。”
“……”
李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后者心跳加快,忍不住窃喜,就在她以为自己终于成功之时,却又听对方冷漠的声音响起。
“还是不必了,我清醒着,能走得回去,再者,若是被你表嫂知道,她怕是要与我闹脾气了。”
表嫂……
胡馨儿的动作僵住,整个人顿时愣在原地。
这个词打破她不切实际的想法,将她自以为是的遐想暧昧摔碎
她的心情一下子如从天堂跌入谷底。
“若没什么事,我便先回去了。”
李琢说完就走,丝毫不给对方反驳的时间。
恰在此时,胡馨儿再度捡起碎掉的勇气,忐忑地拉住李琢的衣袍一角,她不甘心地又一次重复那句话,整张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表哥,我什么都愿意。”
哪怕是妾,只要你肯要我。
不远处又响起嘈杂的起哄的声音。
李琢怀疑自己喝过头了,想吐。
他的心里生起那股熟悉的厌恶感,无论经历多少次,他都还是抵触,想要远离这些人。
可偏偏这些都是他斩不断的亲缘。
而他的母亲,也乐在其中。
李琢忍住喉间的恶心,从胡馨儿手中抽出那角衣袍,他头也不想回,尽力从容道:“表妹,夜深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便直接离开,不给对方挽留的机会。
脑中似乎有小人在吵架,李琢回院的路上,头痛欲裂。
终于到门前,那股抵触的感觉逐渐复燃。
张昭,和那群人又有什么不同呢。
他不想来京城,他的母亲不顾他的意愿,强行带上一干亲戚逼着他上京。
他不想与京城的人惹上关系,张昭又强硬地求旨赐婚。
这一生,他都在被人推着走。
这一人,他都受人鞭策。
……
最后也许是因为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只毛茸茸的鸡仔,李琢推门而入。
出乎意料的是,张昭睡着了。
他知道这个女人一定不会循规蹈矩地等着自己,但也没想到她会直接昏睡过去。
脚下传来一阵轻响,李琢垂眼一看,是桂圆果皮。
想起些什么,他扭头朝供台上一瞧。
呵,果然少了一大半。
李琢走到床边,靠着床梁静静打量熟睡的张昭,心里想的是——
看来这个女人不仅是只鸡仔,还是头吃了就睡的猪。
今天在花轿前,张昭问自己笑什么。
如果当时他的想法被张昭知道,她不一定会跟自己闹,可若是现在说她是猪被发现了,她一定会生气吧?
会不会也像瞪着陈毅安的那样,恶狠狠地等着自己?
李琢又想起张昭那句八字谎话——
一见钟情,情根深重。
心底厌恶感颓升,伴随着绵绵倦意。
月色深沉,李琢在床边坐下,扪心自问,什么时候能结束一切?
答案无从得知。
李琢靠在床头,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