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昭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这是干什么?
审犯人都不必来这么多人吧。
何况,她也并不觉得这堆人是饱含期待,想要看看新媳妇,更多的恐怕是来凑热闹顺便踩一脚吧。
对上堂上那道视线,张昭立刻正色,低眉顺眼。
“儿媳张昭,见过公公婆婆。”
李父冷哼一声。
紧接着,李母厉声道:“你给我跪下!”
不是吧?
一来就给她张昭立规矩,这是当她是软柿子想捏着玩?
张昭料到会有这一刻,却不想这一刻就是今天,她嫁入李府的第一日。
张昭挑起眉梢,问道:“敢问婆母,为何要跪?”
“你不尊长辈,迟到这么久,便让我和你公公,还有这么一屋子姑婶等了这么久,还是大户人家的闺女,一点规矩没有。”
话落,厅内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通通都是指责的。
张昭不急不慢道:“依我所见,现在似乎还没过卯时?那何来迟到一说呢,婆婆你真是糊涂了。”
“你,放肆!”李母气得说不出话。
李父怒道:“哪有你这样的儿媳,竟然反过来说你婆婆糊涂?简直目无尊长。”
次座有一女人道:“好姐姐,你这儿媳怕是不得了啊。”
又一人道:“就是,一张嘴,伶牙俐齿的,哪像个正经姑娘。”
张昭一眼望去,问道:“这位是?”
那妇人得意道:“我是你三姨母。”
“刚刚三姨母说,我不像个正经姑娘?”
“你看你这样子,哪里像了?家教不知是跟谁学的。”
“三姨母有所不知。”张昭难得端庄一回,露出得体的笑,便道:“侄媳妇的家教,是在皇宫里头学的。”
“……”
厅里人多,本吵吵闹闹的,此话一出,顿时安静下来,张昭的话便更加清楚了。
“各位长辈应该不知,我自个儿的亲姨母是当今纯妃,对我很是宠溺,时常邀我进宫去玩,圣上见我几回,觉我可爱,便让我和皇子公主一起跟着宫里的妈妈学规矩。”
那声“亲”字咬得极重,仿佛是在讽刺哪位。
可张昭单纯地眨眨眼,又让人说不出错。
半晌,人群中,一年轻男子嗤道:“说得那么厉害,还不是嫁到咱李家来了。”
形势似又扳回,立马有人出声附和。
“说的对,你身世再了不得,进了咱李家的门,就是李家的媳妇,那你就得听我们的话,守我们的规矩。”
“规矩?”张昭一声轻笑,讽刺至极。
“刚刚我听丫鬟说,李府之前是小户来着,没立规矩的呀。”
“……”
话是实话,可这里的人哪个能听进去。
他们确实是沾了李琢的光才能入京,可是,这并不代表李琢能管得住他们。
他们才是长辈,李琢也得乖乖听话。
“你这臭丫头说什么呢!”李父一掌拍在桌上。
张昭忙道:“公公别气,张昭所说也是听院里一位丫鬟提的,那位丫鬟应该是婆婆安排的,婆婆教错了吗?”
众人又望向李母,李母脸涨得通红,万万没想到这贱蹄子竟敢出卖自己,害得她老脸丢尽。
此刻她吞吞吐吐道:“我、我可没教这些,肯定是你自己以为错了。”
“也许吧。”张昭呵呵一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就是这个白眼,李母身边那个女人趁机发了声。
胡馨儿道:“你三番两次驳斥长辈,这是你不孝,你故作鬼脸,不将人放在眼里,这是你无德。”
张昭忍下翻白眼的冲动,竭力平静地问道:“你是哪位?”
“我是琢哥哥的表妹。”
李琢就李琢,还琢哥哥。
刺激得张昭一身鸡皮疙瘩差点掉了一地。
座上有一中年男人拍掌叫道:“馨儿说的不错,这妮子就是不孝,还有无德!”
“证据馨儿都说出来了,我看你怎么狡辩。”
有一汉子拍桌而起,怒道:“大哥,你不敢收拾这臭丫头,我敢!我替你打她。”
他看向张昭。
“以前在乡下的时候,那些不听话的畜生,我拿棍子赶几下就不敢乱动了,现在没棍子,我有巴掌!”
汉子啐了一口唾沫到地上。
听这群人吼了一早上,张昭的耳朵都快聋了,她自认为自己耐心还不错,此刻却也快要见底了。
手指绻绕耳旁散发,张昭随意地站着,悠闲自在得很。
她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般,浅浅哼笑一声,那双明亮的眼睛这时像凝有冰霜,戏谑似的看向壮汉,薄唇轻启。
“畜生?”
“你还想打我?”
汉子没想到她还敢还嘴,骂道:“打的就是你。”
张昭面不改色,只是眉梢一挑,道:“你试试?”
汉子被挑衅得怒火中烧,飞快上前几步,果真粗怒地扬起手就朝张昭扇去。
一时,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又心惊害怕,要是张昭真告到皇上那儿,李琢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在京城干下去。
胡馨儿蹙起眉头,她不想看到这局面,却也不想出言阻止。
她讨厌这个女人。
讨厌她出身就有显赫的家世,而自己却得跟着爹娘讨好别人才能站在这里。
讨厌她自信傲气的样子,好像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
也讨厌她抢去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这李府往后的荣华富贵本该是自己的。
所以,打吧。
……
出乎意料的是,本以为响亮的巴掌并没有如约而至,相反,本该是女人发出的尖叫声,此刻却换成了男人杀猪般的惨叫。
张昭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丝毫未损,表情倒似乎更得意了。
不知是否为错觉。
而反观壮汉,那只欲打人的手此刻被另一不知哪来的高大男子狠狠扳住,似要将之掰断。
板鱼淡然道:“小姐,您没事吧?”
张昭摇摇头。
这是张邰为她准备的暗卫。
老父亲还是担心小女儿出了相府会没人保护,所以特意派了一位精心培养的暗卫前去照着。
因此,张昭才敢猖狂至极。
“松开!快松开,疼死我了。”
板鱼看了张昭一眼,经后者点头之后,板鱼才松了手,将男人一脚踢开。
而那张男人坐着的椅子,也被板鱼搬到了张昭身后放下。
张昭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十分自然地坐下了,板鱼也并未再回到暗处,而是在张昭身后安静站着。
那行人目瞪口呆,急忙问道:“这人是哪来的?”
“我爹给的,有问题找他去。”
张昭十分不客气。
“你!你目无尊长,简直不配做我李家媳妇,我要让我儿子休了你!”
“休?”
张昭耐心彻底耗尽,轻蔑道:“这桩婚事乃陛下钦赐,圣上赐婚,你能让李琢休了我?”
“你敢让李琢休了我么?”
此话不假,一行人皆是愣住。
“刚刚谁说我是‘嫁到你们李家’来着?”
众人面色疑惑,这句话也有错?
张昭举起手,示意此话不对。
“我不是嫁给你们李家,我是嫁给了李琢。”
“李琢那臭小子就是我们李家的,你也是我们李家的。”有胆子大的男子还敢反驳。
板鱼飞快上前,扇了那人两巴掌,顿时,十个红指印在男子脸上浮肿起来,前面那妇人赶忙抱住愣着的儿子哭天喊地。
“闭嘴。”
张昭一句话,板鱼又欲上前收拾那妇人,妇人变了脸色,立马止住哭喊。
因此,大厅之中再没人敢打断张昭说话。
怕被打。
张昭站起身来,不打算再陪这群人玩下去了。
“今日,算是我给各位长辈的见面礼。”
“我名声在京城一贯的差,也不怕你们再去外边怎么编排我,只是最好别让我抓住嚼舌根的是谁,否则我定有大礼奉上。”
“……”
警告声落地,众人纷纷惊讶,真是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儿媳妇,却奈何敢怒不敢言。
“所以我奉劝一句,平日里也少来惹我。”
“什么晨昏定省,依我看,就免了吧,大家相安无事,不好么?”
张昭说完便转身离去。
可走到门边,她又再度回头,语气认真又嘲弄——
“我想各位都不大清楚。”
“我嫁到这儿,那算低嫁。”
一声极度不屑的笑声响起,抬眼望去,只能再见张昭潇洒的背影。